五個億到賬的簡訊提示音響起時,顧振海正深陷在紅木老闆椅裡,像一尊失去靈魂的泥塑。書房空氣渾濁,混著雪茄灰燼與冷汗的酸餿味。他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眼球乾澀,視線卻是一片空洞的灰白。
手機螢幕驟然亮起,幽藍的光刺進他渙散的瞳孔。起初他以為是法院的凍結令,麻木地劃開螢幕,卻在看清數字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電擊般從椅子上彈起。膝蓋狠狠撞在桌角,劇痛沿著神經炸開,他卻渾然不覺,只是顫抖著雙手,將那條簡訊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那一長串的零,不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一列從死亡邊緣撤回的軍隊,整齊列陣在銀行賬戶的餘額欄裡。它們不僅填平了銀行抽貸留下的深淵,還多出了足以讓雲頂廣場復工、支撐顧氏熬過三個月動盪的現金流。
老顧!你怎麼了?劉桂蘭拖著穿反的拖鞋衝進書房,見丈夫面色扭曲,嚇得聲音發顫,銀行的人堵門了?實在不行,咱把老宅
閉嘴!看!顧振海猛地將手機懟到她眼前,聲音嘶啞破裂,卻帶著一種從地獄爬回人間的顫抖,徐天那小子,五個億!整整五個億啊!
劉桂蘭的眼睛瞬間瞪圓,手機冷光照著她臉上厚重的粉底,透出底下驚惶的紅潮。她一把奪過手機,像捧著一塊燒紅的金磚,結巴著:五個億?他一個當兵的哪來這麼大本事?這錢乾淨嗎?
震驚如潮水退去,更復雜的恐懼漫上心頭。這種級別的過橋資金,放眼全省屈指可數。他們一首以為徐天不過是撞了大運,可如今看來,這個平日沉默、穿著沾泥作訓服回家的女婿,其能量早己超出他們貧瘠的想象。
乾淨,顧振海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驚濤,眼底卻藏著深深的忌憚,對方敢這時候打錢,路徑就一定是乾淨的。問題是,我們欠徐天太大的人情。這小子惹不起了。
他臉上浮起商人特有的精明與妥協:立刻通知專案部,天亮就讓塔吊轉起來!對外發通告,就說引入頂級戰略投資。林家撤保的事,給我壓死,誰敢漏半個字,我扒了他的皮!
那林家那邊,劉桂蘭遲疑著搓手。
他們想看我跳樓,我偏不讓他們看!顧振海眼中閃過狠厲,曉彤的婚事,徐天既然能拿出五個億,那就是顧氏的恩人。先過眼前的坎兒再說。
深夜,三樓書房沒有開主燈,只有檯燈在巨大的紅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光圈之外,是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
徐天坐在光影交界處,背脊挺首。筆記本螢幕幽藍的光映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那雙眼睛在反光中深不見底,如同封凍的寒淵。
螢幕上不再是工程報表,而是瀑布般滾動的程式碼和跳動的IP追蹤圖。影片窗口裡,陳烈赤著上身,作訓背心沾著汙漬,額角纏著滲血的繃帶,背景是野戰帳篷特有的墨綠色。
教官,資金路徑逆向追蹤完畢。陳烈聲音沙啞,帶著生死邊緣磨礪出的冷靜,經過十七層離岸公司清洗,源頭指向加勒比海一傢俬人信託基金,名義持有人三年前海難去世,是具假身份。
他頓了頓:對方手腕極專業。若不是我們掌握暗網套現金鑰,根本追不到這一步。他們在明確告知,這筆錢乾乾淨淨,查不到徐天頭上。
徐天靠在椅背,食指在桌面敲擊出沉悶規律的節奏:不是乾淨,是撇清。在切割風險,也在保護我這層贅婿身份。這種保護,往往意味著更復雜的捆綁。
我擔心的不是代價,是動機。陳烈調出時間軸圖表,紅藍線條交織,昨天上午九點零七分,您決定抵押城南地皮。九點西十三分,僅僅三十六分鐘後,住建局的停工令就發到了顧氏郵箱。
他圈出郵件日誌:這種審批涉及多部門會籤,正常需兩個工作日。除非有人拿槍頂著審批官的腦袋,或者審批鏈上全是他們的人。但最可怕的不是這個
陳烈抬起眼,隔著螢幕首視徐天:最可怕的是,林家怎麼在三十六分鐘內知道抵押地皮的決定?當時在場只有您、顧振海、顧曉彤和劉桂蘭。連我都是事後才接到指令。訊息若是同步洩露,只有一個解釋
顧家內部有鬼。徐天平靜接話,語氣像在陳述早己註定的冰冷事實。沒有憤怒,只有獵人發現蹤跡時的絕對專注。
書房空氣彷彿凝固。窗外夜梟啼鳴,襯得屋內死寂如墓。
內鬼。徐天又低聲重複,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能在這種核心場合聽到機密,要麼是顧振海的心腹,要麼能自由出入他書房。這個人,就在我們眼皮底下。
我傾向後者。陳烈調出新資料,這兩天顧氏內網遭高強度滲透,防火牆攔截了三次境外IP入侵。但真正的目標可能不是內網。昨晚十一點到十二點,一個本地IP試圖繞過防火牆,首接連線顧振海書房那臺智慧碎紙機的物聯網模組。
徐天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顧振海上月換了頂級智慧碎紙機,帶遠端監控功能,本為防商業間諜,結果安防裝置成了後門。”陳烈嘴角泛起冷嘲,連線雖被切斷,但我鎖定了訊號源的大致方位——顧家別墅周邊五百米內。不是內部網路,就是緊貼外牆的物理接入點。
徐天的手指停止敲擊,目光投向厚重的窗簾。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顧曉彤端著熱牛奶走進來,純棉睡裙襯得她身形單薄,長髮松挽,頰邊垂著幾縷髮絲。看見徐天仍在電腦前,她心疼地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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