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基穩了。顧曉彤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平穩。那幾個內鬼,己經移交司法機關。鋼材供應商的董事長昨晚在自家別墅車庫裡突發心梗去世,據說是心肌梗塞,但法醫鑑定需要時間。至於那家媒體的總編,今天早上登報道歉了,態度還算誠懇。
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這些驚心動魄的反擊不過是茶餘飯後的閒談。但徐天知道,這背後需要多少魄力與手腕。在他遠在千里之外的戰場上、在全城輿論譁然、股價暴跌的絕境中,她獨自一人撐起了這片天,不僅守住了自己的公司,還守住了顧氏的尊嚴。
辛苦了。徐天低聲說道。這三個字重若千鈞。他不是在誇讚一個妻子的賢惠,而是在致敬一個並肩作戰的戰友。
不辛苦。顧曉彤微微搖頭,目光如水般滑過他左頰那道淺粉色的傷疤,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痛楚,但瞬間又被堅毅覆蓋。比起你在南海吃的苦,我這不算什麼。只是,黑皮那夥人,抓了三個,跑了兩個。趙興國同志的意思,那兩個跑去了鄰省,正在緝拿。但我覺得,沒那麼簡單。
徐天收回手,眼神瞬間變得冷徹如冰。他跟著顧曉彤走進老宅的正廳。廳堂內紅木傢俱泛著幽光,八仙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小菜和一壺小酒。這裡沒有外人,只有他們夫妻二人。
他們不是自己跑的。徐天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洞穿萬物的寒意。有人給他們指了路,甚至準備了護照和假身份。老錢倒了,他身後那些沒有被揪出來的爛賬,需要有人去海外幫他銷贓。那兩個混混,見過黑皮收錢,知道源頭,留著是禍害。
顧曉彤瞳孔微微一縮。你的意思是,京城那邊還有漏網之魚,透過清理這些小卒子,來切斷我們追查資金的線索。
聰明。徐天走到桌邊,沒有立刻坐下,目光透過窗戶,投向院子外那連綿的冷雨,彷彿能穿透雨幕,首視千里之外京城。老錢只是檯面上的那個,他背後還有一個圈子。這個圈子裡的每一個人,都沾著國家的血。他們現在怕了,所以要殺人滅口,要銷燬證據。黑皮那兩個手下,活不過這個冬天。
顧曉彤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那我們怎麼辦。放任他們滅口。那些髒錢,可是老百姓的血汗錢。
不。徐天轉過身,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霸氣。殺人滅口,也要看有沒有那個本事。那兩個混混,跑不出江州地界。我己經通知了龍魂,他們會處理。至於京城剩下的那些人,既然想透過殺人來保住秘密,那我就讓他們知道,在江州這片土地上,我說了算。誰敢動我的人,我就剁誰的手。誰敢在我的地盤上滅口,我就讓誰的家底曝光在陽光下。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懾。這裡不是南海,沒有國際法的掣肘,沒有美艦隊的窺探。這裡是江州,是他的家,也是顧曉彤的場子。這裡是他的主場。那些躲在陰影裡的蛀蟲,若敢把手伸到我這裡來,就要做好被連根拔起的準備。
另外,你那個工地,最近少去。徐天走回桌邊,端起酒杯,卻沒有喝,感受著酒杯傳來的溫度。既然有人想從地基上做文章,雖然這次堵住了,難保不會有下一次更陰損的招數。你現在的身份,不適合再衝在第一線。顧氏集團,需要一個新的代言人。
顧曉彤心領神會。徐天是要把她保護起來,同時也是要將顧氏徹底納入自己的掌控之中。她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我都聽你的。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一種無形的默契在雨聲中流淌。他們不僅是生活中的伴侶,更是利益與命運的共同守護者。
雨越下越大,敲打在老宅的瓦片上,發出密集啪啪聲。這聲音掩蓋了門外的腳步聲,也掩蓋了這座古城即將到來的鉅變。徐天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被雨水打溼的青石板路,眼中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獵人看到了獵物踏入陷阱時的興奮,也是王者歸來、重整山河的決絕。
與此同時,江州市郊的一處廢棄磚窯內,兩個滿臉泥汙、瑟瑟發抖的男人正縮在一堆稻草上。他們就是黑皮那兩個僥倖逃脫的弟兄,此刻如同驚弓之鳥,手裡緊緊攥著幾張皺巴巴的鈔票,那是他們一路跑出來僅剩的家當。
強子,咱們真的能跑出去嗎。其中一個瘦高個牙齒打顫,看著磚窯破敗的洞口。大哥他們都被抓了,那個顧曉彤不是好惹的,還有那個徐天。我聽說己經回來了。
被稱為強子的光頭壯漢狠狠啐了一口,眼神里卻掩飾不住恐懼。怕個球。有人給咱們指了路,只要到了鄰省,就有假護照,就能出國。那可是美金啊,夠咱們花幾輩子了。顧曉彤再厲害,還能管到鄰省去。徐天再牛逼,還能把手伸到國外。
他的話音未落,磚窯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那聲音很輕,像是貓走在雪地上,但在死寂的雨夜裡卻清晰可聞。
兩個混混瞬間僵住,臉色慘白如紙。
下一秒,磚窯門口的光線被一道高大的身影遮擋。那人穿著一身普通的黑色衝鋒衣,戴著鴨舌帽,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散出的那種冰冷殺氣,卻讓空氣瞬間凝固。
跑得挺快。來人開口,聲音低沉沙啞,聽不出年齡。可惜,跑不出江州。
強子猛地抽出懷裡的一把摺疊刀,色厲內荏地吼道。你是誰。我們可是有人罩著的。動我們,你家破人亡。
來人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手裡握著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槍口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藍的色澤。
罩著你們。來人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在徐先生回家的路上,沒人能罩得住你們。
噗。噗。
兩聲輕微的悶響,如同木槌敲擊在溼布上。兩個混混眉心各多了一個細小的血洞,眼中的驚恐尚未散去,身體便軟軟倒在稻草堆上。鮮血混合著雨水,在泥地上暈開兩朵妖豔的花。
黑衣人收起槍,轉身走入雨幕。他的步伐穩健無聲,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