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半，天剛矇矇亮，徐天就醒了。
他沒有睜眼，聽著窗外的動靜。巷子裡己經有環衛工掃地的聲音了，沙沙的。還有早起趕著去菜市場進貨的三崩子，突突突地開過去。這聲音亂糟糟的，但聽著踏實。比他在南海聽慣了的那種浪頭拍打甲板的空曠聲，或者京城那些深宅大院裡死一樣的寂靜，要讓人心裡安穩得多。
昨晚睡得晚，顧曉雅還在旁邊睡著，呼吸很勻。徐天沒驚動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腳底板踩在涼地板上，激靈了一下，腦子徹底清醒了。這幾天為了凱撒那檔子事，雖然沒真刀真槍地上戰場，但盯著螢幕算計資金流向，比跑個五公里越野還要累人。
他沒有打算去公司，也不想再去琢磨那個什麼神秘背後的人。既然凱撒那邊爆倉了，顧氏的股價也穩住了，那就先把家裡這頭安頓好。公司裡那幫人，離了誰都能轉，但家裡不行。
徐天換上一件灰色T恤，套上了一條運動褲，穿著拖鞋就下樓。廚房裡冷冰冰的，阿姨還沒來。他繫上那條洗得發白的格子圍裙，從冰箱裡翻出雞蛋、麵粉，還有半瓶昨天沒喝完的牛奶。
顧曉彤那丫頭這幾天嚇得不輕，昨晚上吃飯都沒怎麼說話，今天得給她補補。煎餅這東西簡單，徐天在國外出長差的時候沒少做。平底鍋架火上，挖一塊黃油丟進去，滋啦一聲響，奶香味瞬間就竄出來了。徐天把調好的麵糊倒進去，手腕一轉，餅在鍋裡攤開，圓溜溜的。
他正盯著鍋裡的火候，顧曉雅披著件外衣下來了。看見徐天繫著圍裙站在灶臺前的背影，她沒說話，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個男人，昨天還在電話裡對著李振武發號施令，調動幾十億的資金要把凱撒往死裡整，今天一大早就在這兒攤煎餅。顧曉雅心裡那點因為股市震盪帶來的慌亂，一下就沒影了。
餅還要一會兒。徐天也沒回頭，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聽見了她的腳步聲。豆漿在鍋裡熱著，自己去盛。
顧曉雅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的腰。徐天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混著一點油煙氣，聞著特別順心。
今天真不去公司？顧曉雅把臉貼在他背上說。顧氏集團現在肯定炸鍋了，股價昨天那樣瘋漲，股東們估計都得樂瘋了，一堆人等著給你請功呢。
不去。徐天把煎餅翻了個面，邊緣己經焦黃了，看著就有食慾。讓他們自己樂去吧。這時候我在不在都一樣，股價漲了，大家都賺錢，誰還管我幹啥。家裡還有事呢，不能光顧著外頭。
正說著，樓梯上噼裡啪啦一陣響，顧曉彤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髮衝下來了。身上穿著那套卡通睡衣，眼睛腫得像個桃子，一看就是昨晚沒睡好，估計是做噩夢了。
一進廚房，那股黃油和麥香的味道撲鼻而來，顧曉彤的肚子不爭氣地叫喚了一聲。她有點臊得慌，看了一眼徐天，眼神躲躲閃閃的。這幾天她心裡一首彆扭，一方面是恨凱撒那幫王八蛋，另一方面也是覺得自己沒用，差點被人家當槍使了，給家裡添亂。
未來姐夫。她小聲叫了一句，嗓子還有點啞。
徐天把第一個煎好的餅盛出來，放在白瓷盤裡，遞到她面前。餅攤得厚薄正好，兩面金黃，看著就香。
先吃。徐天說，吃完帶你出去轉轉，換個心情。你不要光喊未來姐夫，把未來去掉。顧曉彤點了一下頭。
顧曉彤接過盤子後，手有點抖。她看著徐天，想起前幾天自己在飯桌上陰陽怪氣，說些難聽話，心裡那點愧疚勁兒又上來了。她低頭扒了一大口，嚼得飛快，怕一說話眼淚就掉下來。
三個人坐在餐桌前吃飯，誰也沒提凱撒，也沒提什麼金融戰。顧曉雅隨口說了句巷口那家賣饅頭的今天又排長隊，估計是漲價了。顧曉彤抱怨公司裡新來的實習生笨手笨腳，把咖啡潑她設計稿上了。徐天聽著，偶爾點點頭，說這餅鹹淡正好，下次少放點糖。
這就是過日子。徐天想。那些躲在暗處的敵人，那些想搞垮顧氏的陰謀詭計，在眼前這盤熱騰騰的早飯面前，都顯得不值一提。只要家裡人好好的，他在外面怎麼折騰都行。
吃完飯，徐天收拾了碗筷，洗乾淨扔在瀝水架上。顧曉雅去換了身衣服，下來的時候，徐天己經換了身夾克，拿著車鑰匙在等她。
顧曉彤也收拾好了，垂頭喪氣的。徐天看了她一眼，也沒多說，帶著她出門。
顧曉彤坐在副駕上，心裡七上八下的。她以為徐天要帶她去公司捱罵，或者去什麼嚴肅的地方談話。結果車子開了半天，停在了一個特別熱鬧的花鳥市場門口。這地方亂鬨鬨的，賣魚的，賣鳥的，賣花的，全擠在一塊兒。
姐夫，來這兒幹嘛？顧曉彤愣住了，推開車門看著眼前的人流。
徐天鎖了車，走過來。你上次不是說想養盆花嗎？我看你這幾天蔫了吧唧的，買盆花回去種種，分散一下注意力。老是想著那些糟心事，人容易魔怔。
顧曉彤愣住了。她確實隨口說過一句想養蘭花，連她自己都忘了，沒想到徐天記在心裡了。
市場里人擠人，地上全是爛菜葉子和髒水。徐天也不嫌吵，領著顧曉彤在攤位之間轉悠。他也不懂什麼名貴品種，就挑了一盆看著順眼的，葉子綠油油的，還有幾個花骨朵，看著挺精神。
攤主是個老大爺，看徐天穿著普通，也沒怎麼搭理，在那兒低頭玩手機。徐天也不介意，蹲那兒看了半天，問這花怎麼養，多久澆一次水，會不會招蟲子，還跟人家討價還價。最後硬是省了五塊錢，拎著花盆出來。
回去的路上，顧曉彤抱著那盆花，心情好了不少。她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忽然問：姐夫，凱撒是不是徹底完了？以後還敢來江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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