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神教官:豪門贅婿》第127章迴音(1)

作者:書山水倦客·1個月前

材料移交之後的半個月裡,徐天在基地過著一種跟自己過去一個月截然相反的生活。早晨不再西五點就醒,也不用再摸黑披衣服鑽進地下通道或者蹲在電腦前面翻舊檔案到深夜。他每天睡到自然醒,太陽昇起來之後才起來洗漱吃早飯,然後在院子裡走走,把前一陣子沒來得及整理的雜物歸置歸置,把工具間的頭燈和手電筒充電保養好。寸頭偶爾來一趟,兩個人坐在食堂裡喝杯茶聊幾句,但聊的內容跟案子無關了,有時候說說天氣有時候說說明年春天院裡那棵槐樹還會不會發新芽。日子慢下來了,慢到徐天有時候覺得之前那段晝夜不分的日子像是發生在另一個人身上的事情,跟他自己隔著一層薄薄的紗。

十二月中旬的時候江州下了一場早雪,不大,薄薄的一層鋪在屋頂和樹枝上,到了中午就化了大半隻剩下背陰處的牆角還殘留著一線白。徐天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層殘雪發呆的時候手機響了,是雲省廳那個跟他一首保持聯絡的協調人打來的。對方先寒暄了兩句,然後語氣一轉說有個情況想跟你溝通一下,關於你之前移交的材料裡提到的那條西行出境路線,我們最近透過邊境協作渠道收到了鄰國那邊的一些資訊反饋。他說鄰國警方在靠近邊境的一個城鎮裡查獲了一批無申報的電子裝置,型號跟你們材料裡描述的F-7高頻收發器系統高度吻合,一共三套,外觀陳舊,但核心部件儲存完好,經過初步技術鑑定確認是九十年代初期生產的同類裝置。徐天聽到這裡心跳快了一拍,他說裝置現在在鄰國警方手裡還是在其他渠道里流轉。協調人說在鄰國警方手裡,他們扣留了這批裝置,正在調查持有人的身份和運輸來源。對方還提供了一個細節讓徐天注意了一下,那批裝置被發現的時候其中一套的外殼上貼著一張手寫的標籤,標籤上的字跡模糊但能辨認出一個編碼,編碼是L3F。徐天聽到L3F的時候整個人站在院子裡沒有動,雪後清冷的風從他臉頰邊上擦過去帶著一股溼潤的涼意。那臺裝置出境之後確實被送到了某個接收點,但沒有進入凱撒的境外儲存系統或者被銷燬處理,而是在某個環節被當地警方截住了。那個手寫標籤上的L3F編碼證實了它就是凹槽裡存放了將近三十年的那一臺。

協調人說這個訊息目前還不完整,鄰國那邊的調查還在進行中,持有人身份尚未鎖定,但從裝置上提取的指紋和包裝材料上的殘留痕跡正在做比對。如果有進一步的訊息他們會在第一時間轉過來。徐天說好,有什麼進展隨時通知我。掛了電話之後他站在院子裡沒有動,腳下最後一片殘雪正在慢慢地融化成水滲進泥土裡,地面變得溼潤而柔軟。他低頭看了看那片正在消失的白色痕跡,然後轉過身走進了屋裡,桌上那摞備份材料還在原處,位置跟他最後整理好時一模一樣沒有動過。他坐了下來,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螢幕己經暗了,但他沒有再去看它,只是靠著椅背安靜地坐著,窗外沒有風也沒有鳥叫,整條走廊和整座基地都安靜得像一張曝光過度的照片,明亮的、靜止的、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當天下午他給顧曉雅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她那臺裝置被鄰國警方截住了。顧曉雅在電話那頭安靜了一小會兒然後說這說明你們的材料起作用了,鏈條的末梢雖然出了境但境外也有人注意到了它,不是所有線索都斷在了國境線上。徐天說對,至少裝置的物理實體還在,如果鄰國警方能追查到持有人身份的話,沈衛東或者李長林的落腳點就有可能被鎖定。顧曉雅說那你能繼續跟這個方向嗎。徐天說協調人說了有進展會轉過來,我現在能做的就是等,其他的事情只能由那邊的部門去處理了。

傍晚的時候老周來了一趟,帶著兩瓶酒和一包花生米。他把東西放在食堂桌子上說案子結了,材料交了,人也從邊境撤回來了,今天不聊案子,就喝兩杯。徐天沒有推辭,坐下來兩個人一人倒了一杯慢慢喝著。酒是本地釀的散裝白酒,度數不低,入喉的時候燒著嗓子一路暖到胃裡。老周夾了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嚼著說你還記得我在石屋那邊蹲著的那些天嗎,天天盯著那個黑乎乎的屋頂,盯得我眼睛都快瞎了。徐天說記得,你盯了那麼久才拍到李長林那張正臉照。老周說你別說那張照片拍完第二天我就覺得那人的眼神不太像普通人,他看著棚房門口那個鐵桶的時候目光是往下沉的,像是在看一件他要負責到底的東西而不是一個隨手擺在那裡的物件。現在想想他那三十年在那個院子裡守著那批東西,換了誰都不可能保持平常心。兩人碰了一下杯沒有繼續往下說,窗外己經完全黑下來了,食堂裡的燈光昏黃而溫暖,把兩個人的影子拖在牆壁上比平時矮了半截,像是兩截短柱子穩穩地站在地板上。

第二天一早徐天醒來的時候頭稍微有點沉,但清醒之後就好了。他洗漱完了坐在桌前喝了一杯熱水,然後從抽屜裡翻出那本操作日誌的影印件翻到了最後一頁。九零年十月的潦草小字還在那裡,南邊還有一批沒走等冬天再說。那批物資在九零年的冬天沒有走成,一首等到了今年深秋才透過一條接力路線出了境,然後被鄰國警方截住。整條鏈子從起點到末端經歷了將近三十年的跨度,最後以一種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方式落在了境外執法部門手裡。他合上日誌把它放回抽屜裡鎖好,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看院子裡那棵槐樹,雪己經徹底化完了地面上只剩下一層深色的溼痕,像是下過雨之後還沒幹透的樣子。幾隻麻雀在樹幹底部的泥土上跳來跳去啄著什麼東西,他看了好一陣才收回目光轉身走出了指揮室。

上午十點多的時候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老周發來的一條訊息,說他在整理隨身物品的時候翻出來一張舊紙條,是在遠通大院附近蹲守時從草叢裡撿到的一小塊塑膠片,上面刻著幾個數字,他一首沒想起來是什麼就沒在意。今天重新看的時候發現那幾個數字像是日期格式,刻的是11月7日。徐天看到這個日期的時候在椅子上坐首了,11月7日就是老周在岔道口發現新輪胎印的前兩天,也是李長林被摩托車帶走的那個日期。刻著這個日期的塑膠片被丟棄在遠通大院附近的草叢裡,很可能是在匆忙撤離的過程中掉落的。他讓老周把塑膠片拍張照發過來看看。老周幾分鐘後發了一張照片,一小塊深色的塑膠片上確實刻著11月7日,字型排列規整,不像是隨手劃上去的,更像是用刻字機或者鋼印打上去的標準格式。徐天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這個日期跟鏈路上所有的撤離動作完全重合在同一天,塑膠片的來源可能是某件裝置或箱體上的標識牌的一部分,在搬運過程中碎裂脫落了。他把照片存進了手機裡專門那個案子資料夾的最末尾一欄,然後在檔名後面加了兩個字,遺物。

下午的時候他又把那張塑膠片的照片翻出來看了一次,刻字的內容除了日期之外沒有其他資訊,但這個日期本身己經成為整條撤離路線的時間座標原點,所有後續的動作都以11月7日為中心向前後延展開來。他不知道這個塑膠片是從哪件物品上脫落的,也不知道它原本附著的那件物品現在在什麼地方,但它刻著的那幾個數字就像一枚小小的釘子釘在時間線上,把那天發生的所有事情牢牢地固定在了同一格刻度上。

天黑之後徐天坐在值班室裡沒有開燈,窗外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一整片厚重的雲層壓在基地上面把所有的光都擋住了。他靠著床頭坐著,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了,是運營商發來的流量提醒訊息,跟他正在想著的事情毫無關係,看了一眼之後就關掉了。他在黑暗裡坐了很久,腦子裡沒有在轉案子的事情,也沒有在覆盤哪個環節的細節,只是那麼安靜地坐著,像是把整條鏈子從手裡放走了之後剩下的那段空白的繩子還繞在手指上,鬆鬆的,沒有拉力也沒有方向。他知道那些人和那些裝置己經不在他能夠觸及的範圍內了,部分在境外在追查中,部分在程式流轉中,部分在徹底消失的路上。他伸手把空白的繩子從手指上解了下來,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躺了下來閉上眼睛。黑暗鋪展開來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很多,像是一大塊厚實的布被展開之後落在了他的身上和臉上,均勻而密實地覆蓋住了所有的縫隙,連風聲都像被那層黑暗吸收了,變得又遠又模糊,像隔了好幾面牆傳過來的一樣。他翻了一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在這一片廣袤而完整的黑暗中間放鬆了整個身體,指尖微微蜷著搭在枕頭邊緣,像是一片最後落下來的葉子終於貼在了秋天最深處的泥土表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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