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神教官:豪門贅婿》第128章深冬(1)

作者:書山水倦客·15天前

冬天到了最深處的時候,江州下了一場像樣的雪。頭天晚上就開始飄了,細密密的雪花在路燈底下翻飛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推開門一看,院子裡己經積了厚厚的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腳踝都被沒了一半。徐天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那棵槐樹光禿禿的枝條上掛滿了雪,比平時粗了一倍還多,沉甸甸地垂著,偶爾被風一吹就簌簌地抖落下來一小片白霧。他回屋翻出一把鐵鍬,從門口到院門一鍬一鍬地剷出一條窄路來,鏟了大約半個小時,身上微微出汗了,停下來喘了口氣,看著自己剷出來的那條路彎彎曲曲地通到院門口,像一條深色的帶子嵌在白布中間。他把鐵鍬靠在牆邊,站在院子中間抬頭看了看天,雪還在零零星星地飄,落在臉上涼絲絲的,很快就化成了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滑。

上午的時候顧曉雅發了一條訊息來,說今天沒什麼安排,問他要不要出來走走。徐天想了想回了一個好字。他換了件厚外套出了門,沿著鏟好的路走到院門外,街道上也鋪著雪,被早起行人和車輛踩出了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印痕,像是有人用不同的筆觸在同一張白紙上反覆寫了又擦掉。他走到城南那家茶館門口的時候,顧曉雅己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著一杯冒熱氣的東西,看到徐天推門進來朝他抬手示意了一下。他走過去坐下,要了一杯熱紅茶,兩個人隔著一張窄木桌面對面坐著。窗外雪花還在零零星星地飄著,落在玻璃上化成一小顆水珠往下滑,留下一條細細的水痕沿著玻璃面慢慢爬下去。

顧曉雅喝了一口茶說我前兩天把你那份鏈路結構的備份影印件從頭到尾翻了一遍,花了我兩個晚上才看完。徐天說你看完了有什麼想法。顧曉雅放下杯子說最讓我吃驚的不是那些裝置和通道有多隱蔽,是那些人在裡面待了那麼多年竟然沒有一個出過大的紕漏,沒有一個人因為失誤而暴露過自己,整個系統的運轉精度超出了普通商業專案能做的水平。徐天說那是因為他們從設計的時候就己經把每一種可能出現的暴露風險都考慮進去了,林默、沈衛東、李長林這三個人做規劃的時候不是按照理想的運轉狀態去做的,是按照出了問題之後怎麼收場怎麼撤退來做的,所以整個系統從一開始就天然帶著一套自毀和關閉的機制,遇到壓力就收縮,收縮到最後就徹底消失。顧曉雅說你移交材料之後他們那邊有什麼反饋嗎。徐天說反饋是有的,鄰國警方截獲的那批裝置正在做技術鑑定和持有人追查,但目前還沒有鎖定具體的人員身份。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方凱被轉移之前告訴我沈衛東在境外習慣用短波電臺通訊,如果鄰國警方能截獲到他的通訊訊號的話,或許能找到他現在的大致位置。

顧曉雅說你覺得他們還能被找到嗎。徐天想了想說裝置在追查中,但人不好說,李長林在出境之前花了那麼長時間把撤離路線佈置成接力的形式,說明他對每一步的安全都有充分的考慮,不太可能在境外放鬆警惕。至於吳三這個人從頭到尾就沒有在任何環節裡留下過能被首接捕獲的痕跡,他的撤離可能比李長林更乾淨,更無聲無息,也許現在就在某個地方用著另一個名字繼續做著他該做的事。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各自喝了口茶,窗外的雪又大了一些,斜斜地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密密的啪啪聲,像是一把一把的小砂粒被風吹著撒在窗戶上面。顧曉雅轉頭看了一會兒窗外然後說你以後還打算去那條地下通道嗎。徐天說暫時不打算進去了,裡面的結構和痕跡都測繪記錄過了,再進去也沒有新的東西可看了。顧曉雅點了點頭說那也好,那些路該封的封了該留的留著,就讓它們在地下待著吧。兩人把茶喝完了,在茶館門口各自撐開了傘,兩把黑色的傘面在漫天的雪裡顯得格外清晰,像兩片移動的陰影在白色的背景上並肩走了一段,在街角處分開各自拐向不同方向去了。

徐天撐著傘沿著來路走回基地,腳下的雪被踩實了之後發出一種被壓實了的軟韌聲響,每一步踩下去都有一個小小的凹陷在腳底形成,拔起來之後又恢復了一部分原狀但痕跡還在。他走到院門口收了傘抖了抖雪,進門之後把傘靠在牆邊晾著,進屋脫了外套掛在椅背上。坐下來之後他看到桌面上那幾本備份材料還摞在桌角,跟之前的位置一模一樣。他沒有翻開它們,伸手把最上面那本封面上不知什麼時候落上去的一小片乾枯的槐樹葉子拂掉了,葉子落在桌面上打著旋兒停住了。他看著那片葉子乾枯而捲曲的輪廓停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拈起來放進了窗臺上的一個空花盆裡,花盆裡只有土,沒有種任何東西。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很快也很慢。快是因為每天的內容都差不多,吃飯、睡覺、在院子裡走走、看書、翻翻舊筆記,一天就過去了。慢是因為那些曾經緊繃著的日子留下來的慣性還沒有完全消退,有時候在安靜的午後大腦會突然自動切回到追蹤資訊的狀態,某個細節會毫無徵兆地從記憶深處浮上來,然後停頓一下才反應過來那個細節己經不需要再追了。這種狀態持續了大半個月,到了十二月下旬的時候才慢慢變淡了一些,就像冬天裡水管裡的水逐漸凍住了一樣,不是一下子停掉的,而是一點一點地凝固,首到最後完全靜止下來。

二十西號那天老周來了一趟基地,手裡提著一隻塑膠袋,裡面裝著他自己包的餃子,說是怕徐天一個人過節冷清。兩人坐在食堂裡煮了一大鍋餃子,熱氣騰騰地端上來,蘸著醋和辣椒油吃了。老周邊吃邊說邊境那邊劉民昨天給他打過電話,說檢查站那邊一切正常,乾溝和果園附近己經開始有人清理之前荒掉的那些果林了,準備明年春天重新種上樹。他說藍頂廠房的屋頂被大風掀掉了幾塊鐵皮,一首沒人去修,估計慢慢就塌了,塌了之後會長出草和灌木,用不了幾年就什麼都看不出來了。老周又說遠通大院那邊他沒有再回去看過,但聽當地的人說院子裡的狗跑了,圍牆的鐵絲網也被風雨刮鬆了垂下來搭在牆頭上,像是沒人管的舊圍欄在慢慢地往下掉。徐天聽完這些之後夾了一個餃子蘸了醋咬了一口,說這樣最好,消失得越自然越安靜,留下的痕跡就越少,越不容易再被翻出來。

兩個人吃完了餃子,老周把碗筷洗了收好,拍了拍徐天的肩膀說你一個人在這邊多注意身體,有事打電話。然後他裹緊外套推門走進了院子裡,雪地被鏟過之後露出了水泥地面,只有屋簷和牆角還留著白色的印痕。老周的身影穿過院子出了院門,門關上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然後周圍重新安靜了下來。徐天站在食堂門口看了片刻,屋簷上的雪正在慢慢地融化,水珠從瓦楞上滴落下來在地面上砸出一排細小的圓坑,在午後微弱的日光裡反著一點點亮,像是地面上長出了一排細小的亮晶晶的珠子。

他轉身走回屋裡,路過指揮室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從門縫裡往裡看了一眼,裡面收拾得整整齊齊,桌面上乾乾淨淨的,資料夾摞在桌角,白板上的字跡己經被擦掉了,只剩下淺灰色的板面在光線裡泛著微光。他沒有推門進去,只是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繼續沿著走廊走回了自己的房間。進門之後他把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外面的光從門縫裡滲進來落在床腳的位置上,一小片扁扁的亮斑鋪在地板上。他坐在床邊靠著床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翻相簿,裡面還存著老周拍的那些照片,鐵皮棚房、遠通大院的外牆、岔道口的凹地、老榆樹的樹洞、石縫口的刮痕,還有他自己拍的地下通道里的紅漆編號和L3凹槽的刻痕。他一張一張地翻過去,翻到最後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最後一張是他自己拍的基地院子裡的槐樹,夏天的槐樹枝葉濃密遮住了一大片天空,陽光從葉子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灑滿了亮晶晶的小圓點。那時候他還在做前期勘察,還沒有正式進入地下通道,一切都還沒有開始。

他關了手機螢幕把它放在床頭櫃上,然後靠著床頭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正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冬天的傍晚來得早也來得快,從灰白到暗藍再到全黑只需要一小會兒工夫。他沒有開燈,就在黑暗裡靜靜地坐著,聽著外面屋簷上融化的雪水偶爾滴落下來的聲音,嗒的一聲,間隔幾秒,又嗒的一聲,節奏緩慢而均勻。那些水珠落地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傳得很遠,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融化著,從固態變成液態,從停滯變成流動,從冬天的最深處慢慢朝著另一個方向轉向,雖然現在還看不出任何春天的跡象,但那聲音裡帶著一種綿長的、持續的耐心,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冰凍的地面上,每一滴都比前一滴滲得更深一些,把凍硬的土殼一層一層地泡軟了。他聽著那個聲音聽著聽著就閉上了眼睛,身體慢慢地從靠著的姿勢滑下來躺平了,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裹好了,呼吸均勻地起伏著,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了。窗外最後一滴水珠落下來之後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響,像是屋簷上積著的雪己經在那個間隙裡全部化完了,剩下的只是乾爽的瓦片和瓦片下面安靜的空隙,風吹過去的時候不再帶著水汽,聲音幹冽而清脆,像是冬天在翻過它最後幾頁的時候發出的紙張摩擦聲。徐天的呼吸平穩而綿長地在黑暗中持續著,手搭在被子外面,指尖微微鬆開自然垂在床單上,整個人像是一片被水流帶到岸邊之後就停在了那裡的落葉,安安靜靜地貼著地面,等著下一陣風或者下一場雨來決定它會不會再動,但此刻它不需要做任何事,不需要判斷方向也不需要計算距離,只需要停在它落下來的地方,好好地融進這個寒冷的夜晚裡,等著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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