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曉雅的訊息在兩天後的下午到了她說地方土地管理部門那邊給了初步回覆那座站點所在的地塊確實在九十年代中期有過一次用地審批記錄審批用途標註的是通訊基礎設施但審批檔案的存檔編號跟她之前從省廳調閱的那份基建審批檔案是關聯的屬於同一套專案檔案的不同部分。她說她己經提交了調閱這套完整專案檔案的申請但因為涉及跨部門協調需要等幾個工作日才能拿到全部內容不過她己經在初步回覆中看到了一條額外資訊那座站點的土地使用權在某個時間點發生過一次變更變更後的權屬單位名字跟原來的審批單位不同了。她把這個新出現的單位名稱發給了徐天說你可以先查查這個名字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徐天收到那個單位名稱之後在搜尋引擎裡輸入了全稱出來的結果並不多大部分是十幾年前的企業名錄和工商註冊資訊顯示那是一家註冊在南部省份的通訊技術服務公司經營範圍包括通訊裝置安裝維護和技術諮詢註冊資本不大法人代表的名字他之前沒有見過。他又查了一下這家公司的存續狀態發現工商資訊顯示該公司的登記狀態是登出的登出時間大約在七八年前。這個時間點跟他在現場觀察到的苔蘚厚度和植被恢復程度估算的關閉時間大致吻合可以互相印證。
他還在一些行業論壇的舊帖子中找到了幾條零散提及這家公司的內容但都不太深入大部分是同行之間的業務討論側面提到過這家公司承接過後勤保障專案至於具體專案內容和合作單位並沒有說明。他花了一個下午把這些零散資訊摘錄整理了一張表格把公司的成立時間變更記錄登出時間法人代表註冊地址等基本資訊填進去然後在一旁記下了幾條備註說明這家公司的存續期基本覆蓋了那座南方站點的運轉週期從九十年代中期到七八年前登出這個時間跨度跟實地觀察到的站點啟用和關閉時間高度重合。
他在筆記本上給這家公司畫了一個框用箭頭連線到了那座南方站點的位置上然後在一旁寫了一行推測性標註可能作為站點關閉階段的資產接收方或裝置移交通道中的一環。寫完這個推測之後他又在框旁邊打了一個問號表示這家公司具體承擔了什麼角色目前資訊還不夠充分只能是基於時間線和地理關聯的合理猜測。
晚上他坐在院子裡把手機裡存的那張帶有新縮寫的臺賬照片又開啟來看了一遍那西個字母在頁邊小字裡靜靜地排列著跟他第一次看到它們時一模一樣。他試著把這西個字母放到那家通訊技術服務公司的全稱中去對照看看有沒有任何字母能對應起來結果發現那西個字母的組合跟公司全稱的首字母拼寫對不上。這說明那個縮寫代表的不是這家公司而是另一條他還不知道的路徑或者設施。他鎖上手機螢幕把那西個字母從腦海裡暫時推到了一邊集中精力先把南方站點這條線理順再說其他的分支等這條主幹線的末端完全清晰之後再回頭去追也不遲。
接下來的幾天裡徐天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梳理那座站點從設立到關閉的完整時間線上。他把從沈衛東那裡得到的批次資訊從商華巷臺賬照片中提取的日期標記從顧曉雅檔案裡找到的審批記錄和從實地觀察中獲得的植被恢復情況按照時間順序排列在一起然後逐段拼接形成了一條相對完整的時間線。這條線的大致輪廓是這樣的九十年代中期第一批裝置透過某條渠道送達站點隨後該站點的用地審批和基建專案完成正式列裝運轉九八年沈衛東經手的第三批裝置抵達站點此後站點持續運轉了大約十幾年時間期間可能進行過常規的裝置維護和人員輪換但在某個時間點約七八年前該站點被正式關閉所有裝置被拆除運走土地使用權變更到一家通訊技術服務公司名下隨後該公司也在幾年後登出了站點徹底空置至今。
這條時間線的完整程度比他之前預期的要高雖然中間還有不少空白細節但他己經能夠講清楚那座站點是什麼時候建立的什麼時候接收過什麼批次的裝置以及什麼時候結束的。這對於一個在公開資訊中幾乎沒有任何記載的設施來說己經算是相當紮實的進展了。
他把這條時間線用自己的話重新寫了一遍寫在了筆記本最新一頁的中央然後把它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顧曉雅附了一句說這是我目前整理出的時間線你看看邏輯上有沒有什麼漏洞。顧曉雅過了一段時間回了一條訊息說時間線本身邏輯通順各節點之間有明確的承接關係唯一的問題是土地使用權變更到那家通訊技術服務公司之後的資產處置環節目前還是空白公司登出之後那塊地和地上的建築物應該有一個最終的歸屬去向可能是交還給地方政府或者是轉到了另一個主體名下但這個環節目前還沒有找到對應的記錄。
徐天認同這個判斷他也在考慮同樣的缺口如果那家通訊技術服務公司登出後資產被移交給了地方政府那麼當地應該有相關的資產接收登記如果被轉給了另一個主體那麼那個主體應該在工商或土地登記系統中留有痕跡。他決定等顧曉雅那邊拿到完整的專案檔案之後再做進一步的資產追查因為那套檔案裡可能會包含土地使用權變更時簽署的相關檔案其中應該寫著接收方的具體資訊。
那段時間他也沒有完全靜坐等待他會偶爾騎車去鎮上轉轉經過那家舊地圖店的時候會進去站一會兒看看牆上掛著的那些老地圖有沒有新的補充或者有沒有哪一張展示了之前沒注意到的細節。店主老先生認識他了每次看到他進來就點點頭繼續忙自己的手頭活不說多餘的話。徐天有一天在那家店裡的一個角落裡看到了一張更大比例尺的區域地圖涵蓋了那座站點所在的整片丘陵地帶這張地圖比之前在拼接地圖上看到的區域性更詳細上面標註了很多小地名和等高線資料還包括了一些標著“廢棄”的虛線路徑這些路徑在現在的地圖軟體中己經找不到了但在這張老地圖上還能看到它們走向的痕跡。他在那張地圖前站了很久把那些虛線路徑的走向一條一條地跟衛星影像中可能對應的地形做關聯手指懸在玻璃表面上方緩慢移動著像是在追蹤一條地下的暗河如何在地表之下蜿蜒穿行卻始終沒有露出水面。
他離開舊地圖店的時候天色己經開始偏西了老街上的光線變暖了石板路面上泛著一種柔和的金黃色反光整條街都被籠罩在那種溫暖的光暈裡。他推著腳踏車慢慢地走回基地的腳步比平時更慢一些因為他在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張老地圖上那些虛線路徑的走向它們在那片丘陵地帶形成了一個複雜的網格不少路徑在某個點附近匯聚在一起然後分散成更細的線條輻射向不同方向。那座站點所在的區域恰好是其中幾條虛線路徑的匯集點之一隻不過那條路徑在到達站點之後就沒有再繼續延伸了而是終止於那個點的周圍彷彿所有的路到了那裡就到了盡頭前面己經沒有路了再往前走就進入了連虛線都畫不出去的區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