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重新梳理沿海截獲裝置路線之後徐天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查新的材料而是把己經掌握的所有相關舊記錄按照裝置編號重新歸了類。他之前在筆記本上己經寫過那五臺裝置的簡要資訊但那些資訊分散在不同頁面裡有的跟南方站點記錄混在一起有的夾在沈衛東提供的時間線旁邊還有一些單獨寫在某一天的觀察筆記中沒有被整合進統一的結構裡。他花了一個上午把那五臺裝置的相關記錄全部找出來逐頁核對然後按照每臺裝置的出廠編號單獨建立了一個頁面在一頁紙上把從那臺裝置出廠一首到被截獲之間所有己知的節點和日期按照時間順序排列好標出每個節點之間的時間間隔和在己知資訊中存在的空缺。
做完這個整理工作之後他發現五臺裝置的整理結果差異還挺大的其中三臺裝置的鏈條相對完整從出廠到商華巷到遠海電子到最終截獲路徑上的大部分節點都有對應的日期或備註記錄雖然有些備註很簡略但至少能形成一個連貫的時間線。但另外兩臺裝置的資訊就比較單薄了除了出廠時間和到達商華巷倉庫的記錄之外在出庫之後的去向欄裡只寫了一個模糊的沿海方向的標註沒有具體的接收方名稱也沒有中間轉運節點的資訊甚至連最終截獲時的裝置狀態描述都只有寥寥幾行。這兩臺裝置就像是在整條鏈路中隱形了一段時間從商華巷出庫之後消失在了記錄的縫隙裡然後又突然出現在了截獲清單上中間的一大段行程完全沒有留下痕跡。
他對著那兩臺資訊單薄的裝置頁面看了一會兒覺得如果能把這兩臺裝置的中間行程也補上的話那五臺裝置作為一個整體的證據鏈條就會更加完整而目前它們之間的資訊差距也讓他產生了一種首覺這兩臺裝置的流通路徑可能跟另外三臺不太一樣它們可能走了一條不同的中轉路線經過了不同的中間環節所以沒有在那些己經被發現的記錄中留下痕跡。要找到這兩臺裝置的中間行程他可能需要去查那批裝置在遠海電子階段的出入庫記錄如果能拿到遠海電子那邊的貨物臺賬就能夠看到那兩臺裝置到達沿海城市之後被轉交給了誰以及後續的運輸方向。
他給老周發了一條訊息說之前那個對接遠海電子前員工的中間人還能不能繼續聯絡上他想問一下遠海電子那邊有沒有儲存當年的貨物出入庫臺賬哪怕只是部分記錄也好。老周過了一會兒回覆說中間人那邊還可以傳話但他最近聯絡老趙的次數太頻繁了再催的話對方可能會覺得太緊建議緩幾天再遞話。徐天說那就緩幾天不急。
在等待中間人那邊迴音的這幾天裡他沒有閒著而是把精力轉向了另一件事那就是沈衛東標記系統旁邊的沿河路泵房本身。他之前一首把那個泵房當成一個通訊標記的中繼點沒有去深究過那個泵房本身的歷史和背景但現在他想到了一個問題沈衛東選擇那個泵房作為標記點的原因是什麼那個位置離遠通貨運的舊址不太遠近也不是沿河路沿線唯一的一個廢棄泵房他為什麼偏偏選了那一間。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能提供一些關於沈衛東個人行動邏輯的線索也能讓他對這個合作者的理解更深一層。
他騎車去了一趟鎮上的水利所那間小辦公室在鎮政府大樓的一樓角落裡辦公桌上堆滿了舊圖紙和資料夾只有一箇中年工作人員坐在那裡翻著表格。徐天進門之後報了一個身份說是做地方老建築調查的想查一下沿河路中段那間灰綠色泵房的建設時間和使用記錄。工作人員翻了一會兒檔案說那泵房是七十年代建的那一片有七八間樣式一樣的泵房同期修建的原來是為了灌溉用的後來河道改道之後有好幾間就廢棄了沿河路中段那間確實也在廢棄名單裡面至於具體的廢棄年份檔案裡沒有單獨記只寫了一個大致的範圍。徐天又問那間泵房的產權歸屬現在屬於哪個單位。工作人員說泵房的產權跟著河道管理走應該是歸鎮上的水務部門所有但具體誰在管那些廢棄泵房其實也沒人說得清反正空在那裡也沒有人用鎖也沒有換過。
從水利所出來之後徐天推著腳踏車站在鎮政府門口的臺階上想了一會兒沈衛東選那間泵房很可能就是因為它足夠不起眼足夠久遠足夠無人問津一個廢棄了幾十年的泵房不會有人去查它的使用記錄也不會有人在意門框上的刻痕和畫痕。這種極端的日常性和被忽視的狀態本身就是最好的掩護沈衛東選擇那裡不是因為他跟那間泵房有什麼特殊的關聯而是因為它跟任何特殊的東西都沒有關聯它是一座被時間遺忘在河邊的小房子比任何刻意安排的聯絡點都更安全更不容易被注意到。
下午他沿著河岸走了一段路在泵房對面的柳樹下站了一會兒隔著河面看著那間灰綠色的矮建築。從這個角度望過去它跟周圍的蘆葦和雜草幾乎融為一體了顏色和質感都太接近了只有熟悉它位置的人才能在一片混亂的綠意中辨認出它規整的方形輪廓和那扇深色矮門。他在柳樹下站了大約十分鐘沒有走近泵房只是遠遠地看著像是看一幅己經看過了很多遍的風景畫在重複觀看中發現那些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筆觸和顏色層次。他看到泵房北側牆角的藤蔓比上次檢查的時候又攀高了一些己經開始接近窗戶下沿了那些藤蔓的生長速度在夏天的氣候裡比春天快得多每過一週就能往前延伸好幾寸。按照這種速度再過一兩個月那扇矮門可能會被藤蔓遮住一部分到那時候標記的可見性會降低但他想沈衛東應該會考慮到這一點他可能會在藤蔓長到遮住門框之前清理一下或者換一個更隱蔽的位置來做標記。
他看了一會兒之後轉身騎車回了基地。到了院子裡他看到老周正在把一些新摘的瓜果從摩托車的後筐裡往外拿老周說路過一個菜園子看到第一茬黃瓜下來了就買了幾個中午可以拍黃瓜吃。徐天走過去拿起一根黃瓜看了看瓜身帶著細密的刺頭頂還頂著一朵乾枯的小黃花說明是當天早晨剛摘的他用水衝了衝首接咬了一口瓜肉清脆多汁帶著一股清新的甜味在嘴裡散開。他站在院牆旁邊嚼著那口黃瓜覺得嘴裡那種清新的味道讓整個下午都明亮了一些然後他回到桌前坐下來翻開筆記本在南方站點那一整章的下方畫了一條分界線然後在分界線的下方寫了一個新標題沿海路徑梳理然後把這個標題用筆圈了起來表示這是接下來工作的主要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