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徐天把顧曉雅發來的產權變更時間線打印出來鋪在桌面上逐條對照了那臺裝置截獲事件的時間節點他發現產權變更的那次交易完成時間確實緊貼在裝置截獲日期的後面大致在兩個多月之後。這個時間差不算太短也不算太長如果是人為安排的轉移從決定到執行再到走完所有行政手續用掉兩三個月在那年月裡屬於正常的流程速度。真正讓他注意的是那家商貿企業的名稱裡帶著一個跟遠海電子名稱相同的字眼兩家公司在名字上共享了同一個核心字根這種命名上的相似性讓他推測這兩家公司之間應該存在某種組織上的聯絡即使不是首接的控股關係至少也是共用過同一個命名體系或者在同一段時間內由同一個決策者起過名字。他在筆記本上把兩家公司的名字並列寫在一起然後在中間畫了一條虛線連起來在旁邊寫了“命名體系可能同源”幾個字作為備註。
他開啟瀏覽器試著搜尋那家商貿企業的更多資訊這次的結果比之前的搜尋稍微豐富了一些因為在一些企業徵信類網站的存檔頁面中還能找到這家公司當年的註冊資料其中包括經營範圍法人代表和聯絡地址。法人代表的名字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姓氏但因為之前見過了太多陌生的名字出現在這條鏈路的不同環節中他對新名字的出現己經沒有太多驚訝的情緒了。他順手抄下了法人代表的名字和註冊地址然後把這些資訊跟之前從遠海電子那邊獲得的材料做了一下對照看看有沒有任何重疊的欄位他發現這家商貿企業的註冊地址跟遠海電子的辦公地址不在同一個區但相隔並不太遠騎腳踏車大約需要二三十分鐘的路程。這種距離的遠近如果放在一個大城市中實際上己經算是同一個生活圈的範圍了二十分鐘的車程意味著兩處地址之間的人員往來完全可以在當天之內完成不需要跨城或者過夜。
關於那家商貿企業法人代表的身份背景他沒有太多的精力去深挖因為他沒有當地的熟人網路可以協助做這種相對繁瑣的身份核查如果僅僅依靠公開的工商資訊他大概只能停留在知道名字和職務的層面上很難進一步瞭解那個人跟鏈路中其他角色之間是否存在私人往來或者業務之外的交集。他決定把這個名字同樣放進待查清單裡去等後續如果出現了關聯證據再回頭來處理而現在他更想做的是把所有己經確認的產權變更節點按照時間順序重新排列一次形成一條清晰的產權流轉鏈。他把前前後後幾家公司的名字按照時間順序寫在了一頁紙上然後用箭頭把它們連線起來從最早的倉儲公司到後來的商貿企業再到被登出的最後一任產權方整條鏈條看起來清清楚楚沒有空缺也不存在無法解釋的斷檔每一任產權方的存在時間都有對應的行政記錄作為支撐屬於那種即使放到正式調查報告中也完全可以引用的證據型別。
午後的陽光依舊旺盛他坐在桌前把那頁產權流轉鏈讀了兩遍然後推開椅子站了起來走到院子裡活動了一下腰背。空氣中有一種淡淡的乾熱氣息混合著泥土和植物的揮發物被太陽曬透了之後釋放出來的那種暖洋洋的氣味。老周從屋裡出來端著一碗切好的西瓜遞給他西瓜是沙瓤的切成大塊擱在一個白瓷盤裡紅紅的瓤上綴著幾粒黑色的瓜子。他接過盤子坐在石凳上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果汁在嘴裡爆開的瞬間有一種冰涼而清甜的衝擊感順著牙齦和兩頰的神經末梢蔓延開來。他吃了一塊之後又拿起第二塊一邊吃一邊看著那棵槐樹在正午的陽光中投下的濃密樹蔭整個院子被樹冠切割成明暗兩個區域而他的石凳正好擺在明暗交界的地方上半身在陽光裡下半身在陰影中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線分成了兩半。
他坐在那道明暗交界線上安靜地吃完了整盤西瓜然後把盤子還給老周說了一聲謝謝又坐回了石凳上。這個時候手機響了一聲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發現是顧曉雅發來的一條後續訊息她說那家商貿企業的註冊資訊中她注意到一個跟之前南方站點用地審批檔案上相同的經辦人名字雖然那個名字在不同的檔案中出現的職位不同但筆跡鑑定顯示兩處簽字出自同一人的手。這個訊息讓徐天的注意力瞬間集中了他在石凳上坐首了身體把那條訊息又重新看了一遍然後站起來快步走回屋裡把筆記本翻到南方站點的審批記錄那一頁找到了當時抄下來的經辦人名字然後跟手機螢幕上顧曉雅發來的名字做了對照兩個字的名字一字不差排列順序一致連筆畫的寫法風格都接近。這個重疊的出現意味著那家沿海方向的商貿企業在審批環節中使用了跟南方站點同樣的經辦人而同一個經辦人同時出現在兩條分支的檔案中說明至少在那段時間裡兩條分支的行政手續是由同一套人員體系來辦理的並不是各自獨立招募的第三方服務機構。這進一步加強了他對兩條分支共享同一套管理體系的判斷而且把共享的層級從決策層延伸到了執行層連經辦手續的人都可能是同一批人員在不同的專案中交替使用。
他拿著筆記本走到院子裡重新坐下來把那頁新資訊整合進了筆記本對應的章節中並且在那家商貿企業的名字和南方站點之間也畫了一條虛線連線起來然後在這條虛線的旁邊寫了一個括號裡面寫著“經辦人重合確認兩條分支的行政手續由同一體系操作”。他寫完這些之後合上了本子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那棵槐樹的樹冠在正午的陽光下那些葉子的色彩飽和度達到了全天最高的程度每一片都綠得飽滿而明亮像是剛從顏料管裡擠出來的純色塗抹在天空的背景板上。他靠著椅背看了一會兒那些葉子之間的光點閃爍然後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寫在筆記本上的那些線條和箭頭一條從南方延伸出去一條從沿海延伸出去兩條線在源頭處交匯然後各自伸向不同的末端而現在又有一個經辦人的名字同時出現在了兩條線的檔案上像一座地下隧道把兩個看似獨立的工程在地面以下連通了起來。他覺得自己追蹤的工作正在從一條簡單的線段逐步變化成一幅擁有層次和相互關係的網路圖而每增加一個新的連線點整張圖的解釋力就會躍升一個臺階比單純的線性推進要有效得多也更能抵禦那些零散的反例和干擾資訊。
傍晚的時候他去了一趟沿河路但這次不是去泵房而是去了河邊的那段老堤壩。他想一個人在河邊走走讓身體動起來讓腦子裡的那些名字日期和虛線暫時退到後臺去只留下沿著河岸行走本身。河面上吹來的風比午後涼快了很多帶有水汽的清新氣息吹在臉上讓人覺得舒適而放鬆。他沿著堤壩走了大約一公里然後在一棵斜伸向水面的老柳樹下停了下來靠著樹幹看著河面上被風吹起的層層細浪那些波紋從河心向岸邊擴散過來一層一層地疊加上去又一層一層地消散在接近岸邊的淺水中。他看著那些波紋來來去去的迴圈反反覆覆了好一陣子然後把目光從水面上收回來轉身沿著原路往回走。回到院子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在門外站了一下沒有立刻推門而是看著那扇院門被夕陽照成暖紅色的木紋表面那些木頭的紋理在斜光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條都像是被刻刀加深過一樣深深地鑲嵌在木板的肌理中。他在門口站了大約半分鐘之後才伸手推開了那扇門走了進去然後隨手把門關上把門外正在變暗的天光和那條蜿蜒流淌的河都關在了身後。他穿過院子走進屋裡在桌邊坐下來重新打開了筆記本把今天所有的收穫逐條謄寫到了對應的位置上去包括那家商貿企業的法人代表註冊地址兩個地址之間的距離經辦人名字的重合以及那條產權流轉鏈的完整順序每一件事都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像是剛剛從外面收集來的種子一顆一顆地按順序埋進土裡等著它們生根發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