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黑，草原上就沒啥動靜了。
沒有電燈，沒有廣播，外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屋裡點了一盞煤油燈，昏昏暗暗的，照著幾個人影晃來晃去。
劉建設躺在鋪上翻了個身，“這才八點，實在是有點無聊。”
張小山接話：“這兒無聊也正常啊，有老婆的都懂，沒老婆的就自己撓炕沿唄。”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李建國說：“你撓吧，這炕沿夠你撓一宿的。”
隔壁女生那屋也傳來動靜，圓臉姑娘叫王淑芬，嗓門大，隔著牆喊：“你們男的別瞎聊了，趕緊睡，明天還有事兒呢。”
劉建設回了一嗓子：“你們也沒睡呢，聊什麼呢？”
王淑芬說：“聊你們唄，還能聊什麼。”
趙天養躺在那兒聽著，沒搭話。牆上那個門洞掛著布簾子，但說話聲能聽得一清二楚。
扎辮子的姑娘，趙天養後來知道她叫林曉燕，說了句什麼，聲音小，沒聽清。接著幾個女生又嘻嘻哈哈笑了一陣。
孫衛東推了推眼鏡，“這才認識一天，她們倒是熟悉得快。”
“女的就這樣。”李建國說，“湊一塊就有說不完的話。”
陳紅兵還是不怎麼說話，躺那兒閉著眼睛，也不知道睡著沒有。
聊了一陣，話題慢慢就沒了。畢竟剛認識，也沒什麼好聊的。山南海北扯了幾句，從京城扯到草原，從學校扯到下鄉，扯著扯著就沒話了。
煤油燈滅了。
屋裡黑下來。
趙天養閉著眼，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要做的事。他打定主意了不能跟這批人扎堆。人一多，他那超市的秘密就容易露餡。得找個清淨地方，越偏越好，人越少越好。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趙天養被雞叫吵醒了。
外面的天才矇矇亮，估摸著也就西點多鐘。屋裡其他人還睡著，劉建設打呼嚕，張小山磨牙，李建國翻了個身嘟囔了句什麼。
趙天養輕手輕腳地起來，穿上外套，拿了搪瓷缸子和毛巾，又順手從枕頭底下把牙膏牙刷摸出來，那是昨晚從超市拿的放枕頭底下了。
出了門，外頭涼颼颼的，草葉子上掛著露水。
他記得昨天來的時候看見過一條河，離公社不遠，往南走個二百來米就到了。河水清得很，嘩嘩地流。
趙天養蹲在河邊，把毛巾浸溼了，又從兜裡摸出一塊香皂也是昨晚拿的。他洗了把臉，打上香皂搓了搓，又用水衝乾淨。
刷牙用的也是超市的牙膏，中華牌，薄荷味。
正刷著，遠處有人來了。趙天養抬頭一看，是個放馬的老頭，穿著蒙古袍，牽著匹馬，看了他一眼，嘟囔了句蒙語，大概是問好。
趙天養也回了一句：“賽音白努。”（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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