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養沒急著坐,從兜裡掏出那包大前門,他從超市又拿了一包,原封沒拆,放在桌上。
“大隊長,頭回見面,一點意思。”
大隊長看了一眼煙,笑了,“你這小同志,還學會這一套了?”
趙天養也笑了,“不是那一套,就是孝敬您的。我這人嘴笨,不會說話,只能拿東西表表心意。”
大隊長把煙拿起來,拆開,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說吧,什麼事兒?”
趙天養坐在條凳上,往前探了探身,“大隊長,我想跟您打聽個事兒。咱們公社有沒有那種偏遠一點的牧場?就是離人群遠點,清淨的,最好就我一個人那種。”
“你要去牧場?”大隊長有點意外,“一般都是分配生產隊,跟大夥一塊勞動。你怎麼單要去牧場?”
“我這人喜歡清靜。”趙天養說,“人多了我嫌太鬧騰了,也幹不好活。要是有個偏遠點的牧場,您把我派過去,我保證把活幹得漂漂亮亮的。”
大隊長嘬了口煙,沒吭聲,上下打量他。
趙天養又說:“我年輕,身體也好,不怕吃苦。越偏越好,您放心,我待得住。”
大隊長把菸灰彈了彈,“你倒是個有意思的。別人都往公社附近擠,你倒好,往遠處跑。”
“我就是圖個清靜。”
大隊長想了想,“倒是有一個地方。離這兒往北三十里,有個牧場,歸咱們公社管。那兒條件差點,就兩間土房,一口鍋,有個羊圈,養著百十來只羊。原來有個老牧民在那兒守著,上個月回老家了,正好缺人手。”
“那水呢?”趙天養問,“喝水怎麼解決?”
“河裡打水,草原上沒有水井,都是首接下河舀水吃。那條河離房子不遠,走幾步就到。”
趙天養點了點頭。這倒沒什麼,他今天早上不也下河舀水了麼。
大隊長又說:“那個地方清苦,沒電,買東西也得騎馬到公社來。你一個城裡娃,能受得了?”
“受得了。”趙天養說,“我就想去那種地方。”
“你想清楚了?”大隊長看著他,“去了可不是三天兩天就能換的,起碼得待一陣子。”
趙天養想都沒想,“想清楚了,我確定去那兒。”
大隊長又嘬了口煙,沉默了一會兒,把菸屁股掐滅在桌上的鐵盒子裡,“行,你要是真想去,我就給你安排。不過我得提前跟你說好,那個牧場就你一個人,沒人跟你搭伴。吃的用的,公社定期給你送,你自己也得學會放羊、擠奶,這些活可不輕鬆。”
“我學東西快。”
大隊長站起來,從牆上的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紙,看了看,“你叫趙天養,京城的,十八歲,高中畢業?”
“對。”
“行。”大隊長把紙收回去,“你今天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我讓人趕馬車送你過去。先幹著,幹得下來就幹,幹不下來到時候再說。”
趙天養站起來,“謝謝大隊長。”
大隊長擺了擺手,“別謝我,是你自己選的。不過”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包大前門,“你這煙我收了,回頭給你多配點口糧。”
趙天養笑了,“那感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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