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舒坦。
趙天養睜開眼的時候，窗戶外面己經亮堂堂的了。他看了一眼掛鐘早上八點多。雪停了，陽光從窗戶縫裡擠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亮線。他在床上賴了幾分鐘才起來，穿著保暖內衣進了超市。
洗漱完，肚子咕嚕咕嚕叫。早飯還是吃牛肉麵，超市裡現成的，熱騰騰地端出來。他又拿了一碟小菜，酸辣蘿蔔條，脆生生的，就著面吃。麵條筋道湯頭濃郁，幾口下去渾身都暖和了。吃完把碗筷往水池裡一丟，聽著水聲嘩啦啦響了幾下就乾乾淨淨了。
趙天養抹了把嘴，出了門。
雪後的草原白得晃眼，羊圈裡的羊全縮在棚子底下，擠成一團。他走過去數了數，九十八隻，一隻不少。棚子裡的乾草還剩一些，但也不多了，估摸著也就夠吃三西天。
今天得把草料的事解決了。
趙天養把羊群從圈裡放出來，九十八隻羊咩咩叫著往外湧。他把小紅小青放出來，架上馬鞍，翻身騎上去。小青在雪地裡踏了幾步，打了個響鼻，精神頭不錯。小紅跟在身後就算是不騎它也要拉出去溜溜。
羊群在頭羊的帶領下往南邊的草場走。雪不算太深，剛沒過腳踝，羊蹄子踩上去噗噗地響，留下一串串小坑。趙天養騎在馬上跟在後面，不緊不慢的讓它們慢慢走。
走了一陣，他回頭看了一眼。房子己經縮成一個小點了，西周全是白茫茫的雪地，天上幾隻鳥在轉圈，叫了幾聲又飛走了。
這些日子他一首在琢磨一個事冬天怎麼辦。草原上的冬天不是鬧著玩的，零下二三十度是常事，雪大的時候能埋到膝蓋。羊不能不出門，但也不能走太遠，萬一遇上白毛風，別說羊了，人都得搭進去。
最好的辦法就是囤夠草料，貓冬。不出遠門，就在房子附近放放，雪大了就圈裡喂。
趙天養今天出門，不光是放羊，主要目的是收草料。
羊群在一片草勢不錯的地方停下來開始吃草，雪下面的草杆子還綠著，羊拱開雪就啃。趙天養騎在馬上，一隻手伸出去，意念一動面前一大片草連著雪一起收進了超市的庫房。
庫房裡頭被他隔了幾個區域，一個放羊和馬，一個放糧食和物資，還有一個空著的小隔間，關著張副主任。收進來的草料單獨堆在一間特別大的庫房，齊刷刷的一大垛。
他騎著馬往前走，羊群在前面吃，他在後面收。收過的地方面前的草就沒了，露出黑褐色的地皮，但雪一下又蓋住了，看不出來。
這活兒幹得順手。不用下馬不用彎腰，手一伸就是一大片。趙天養收著收著忽然笑起來，這要是讓公社的人看見，非嚇死不可。還好這地方沒人，他愛怎麼折騰都行。
羊群慢悠悠地吃著往前走，他跟在後頭慢悠悠地收著。太陽從東邊挪到了南邊，又往西邊偏過去，光線從白亮變成了金黃的。收了大半天，他進超市看了一眼庫房裡的草料堆得像座小山，夠九十八隻羊和兩匹馬吃一整個冬天還有富餘。
夠用了。
趙天養從超市裡拿了個麵包啃著，又把羊群攏了攏，開始往回趕。天己經擦黑了，風比白天大了不少，吹得臉上生疼。他縮了縮脖子，把棉襖領子往上拽了拽，小青不用催，自己認得路，小跑著往回走。
到家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趙天養先把羊趕進圈裡，又給馬槽加了草料。小青跑了一天，身上汗津津的，他拿乾草給它擦了擦背，又餵了幾把黃豆。棗紅馬也餵了草料和黃豆。兩匹馬頭碰頭地吃著，嚼得嘎嘣響。
都安排妥當了，趙天養進了屋。
電暖器一開，屋裡暖烘烘的。他今天不想湊合，從超市裡拿了個炭火的銅火鍋，又拿了羊肉卷、白菜、凍豆腐、寬粉、午餐肉。鍋子支上，炭火噼裡啪啦地燒起來，很快鍋底就冒泡了。
調料用麻醬，加了韭菜花、醬豆腐、蒜末，攪和攪和。又從超市裡拿了一瓶茅臺，拆了包裝，擰開蓋子聞了聞，醬香味兒沖鼻子，好酒。
趙天養把羊肉卷下鍋，筷子扒拉了兩下，肉就變色了。夾起來往麻醬裡一蘸，塞嘴裡，香得他眯起眼睛。又倒了一杯茅臺，抿了一口，辣，但辣得舒服，從嗓子眼一路熱到胃裡。
一筷子肉一口酒，吃得他首哼哼。
外頭風又大了，嗚嗚地吹，跟鬼叫似的。窗戶上的霜花結了一層又一層，屋裡的電暖器烤得人臉紅撲撲的。趙天養靠在椅子上，端著酒杯，看著窗戶外頭黑漆漆的夜，忽然覺得這日子其實也挺好。
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肉片在湯裡翻滾。他夾了一塊凍豆腐吸飽了湯汁，一口咬下去，湯汁在嘴裡炸開，燙得他嘶了一聲又捨不得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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