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趙天養又出門放了一天羊。
羊群在雪地裡拱草吃，他騎在馬上慢悠悠跟著。草原上的風比昨天小了些，但更冷了，吹在臉上像刀子刮。他把棉襖領子豎起來，護耳帽往下拽了拽，只露兩隻眼睛在外面。
收草料的活兒昨天干完了，今天就是單純放羊。羊群走他就走，羊群停他也停，不用費什麼腦子。太陽從東邊挪到西邊，光線從白亮變成金黃，他趕著羊群往回走，到家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
把羊趕進圈裡，給馬餵了草料和黃豆，趙天養回屋煮了碗麵條，臥了兩個雞蛋，熱乎乎地吃了。吃完洗了碗，坐在床邊喝了口水，忽然想起超市裡還關著一個人。
關了快兩天兩夜了。
趙天養進了超市，穿過貨架區，走到庫房最裡頭那個小隔間門口。門是鐵的，從外面插著門閂，嚴嚴實實。他站在門口聽了聽，裡頭沒動靜。
把門閂拉開，推開門。
屋裡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一股子尿騷味撲面而來。趙天養皺了皺眉，在門口站了一會後才進去。
角落裡縮著一個人影，聽見門響猛地抬起頭來。趙天養從門外面把屋子裡的燈開啟，小隔間亮了。
張萬才靠在牆角，頭髮亂成一團，嘴唇乾裂起皮，眼睛熬得通紅。他身上的棉大衣皺巴巴的，褲腿溼了一片一看就是尿了。兩天兩夜沒吃沒喝，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都凹下去了。
他眯著眼適應光線，等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是誰的時候，整個人僵住了。
趙天養。
他怎麼會在這裡？
張萬才的腦子裡轟的一聲。他最後記得的事情是自己去後院上廁所，後腦勺捱了一下子，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醒來就在這個破屋子裡，沒有窗戶，門打不開，喊破了嗓子也沒人應。他以為是遭了土匪，或者是得罪了什麼人被綁了。他想了很多人，偏偏沒想到趙天養。
一個十八歲的知青，一個在他眼裡就是個小崽子的京城娃，把他綁了？
張萬才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話，嗓子幹得發不出聲。他咳了兩聲，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我……怎麼會在這裡？”他終於擠出一句話。
趙天養靠在門框上，兩手插在褲兜裡，低頭看著他，不說話。
張萬才腦子裡轉了無數個念頭。他是國家幹部，正兒八經的公社副主任，趙天養一個小知青，敢綁他？這要是傳出去，趙天養得吃不了兜著走。
“趙天養，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張萬才的聲音漸漸穩住了，雖然沙啞，但幹部講話的那個調子又端起來了，“我是國家幹部，你這麼做事是犯法的。你現在馬上放了我，我既往不咎，不追究你的所作所為。”
趙天養還是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張萬才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嘴上的話不能停，“你只要放了我，我就原諒你。你還年輕，路還長，不要因為一時衝動毀了前途。我說話算話，你放了我，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趙天養歪了歪頭，忽然笑了。
“張副主任，你是傻逼嗎？”
張萬才愣住了。
趙天養往前走了一步，蹲下來，跟他平視，“你覺得我敢把你綁來，你還能活著出去？”
張萬才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你好好想想這個道理。”趙天養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要是打算放你，我綁你幹什麼？我吃飽了撐的？我綁你就是不打算放你，這個賬你都算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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