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社大院出來，趙天養騎馬往知青宿舍走。
雪不大，稀稀落落飄著。路上沒什麼人，兩邊的房子都蓋了層白，煙囪冒著煙，有人在燒火做飯。
知青宿舍還是那排土坯房，門口堆著幾捆柴火。趙天養把馬拴在門口的木樁上，推門進去。
屋裡幾個男知青正在打牌，劉建設、孫衛東、李建國都在。張小山躺在鋪上睡覺，聽見動靜翻了個身。
劉建設抬頭看見趙天養，牌都扔了，“哎呦我操，你怎麼來了？”
“回公社辦點事。”趙天養找了個位置坐下，“順便看看你們。”
孫衛東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他，“你可瘦了啊。那破地方是不是吃不飽？”
趙天養笑了笑，“瘦了嗎？我怎麼沒覺得。”
李建國從鋪上爬起來，“天養，你那牧場怎麼樣？聽說那地方可苦了，方圓幾十裡沒人。”
“還行，清淨。”趙天養掏出煙，一人散了一根。
幾個人點上煙，屋裡煙霧繚繞。
劉建設嘬了口煙，“你來的正好，給我們說說。你這一走西個多月，什麼信兒都沒有，我們還想你呢。”
“想我幹啥，我又不是大姑娘。”趙天養彈了彈菸灰。
幾個人都笑了。
孫衛東說：“你有啥事就說，我們在這兒雖然也不咋地，但好歹人多。”
趙天養吸了口煙，把話引到正事上，“我跟你們打聽個事。你們每個月領多少口糧？”
劉建設掰著手指頭算，“白麵二十斤，棒子麵二十斤，鹽定量，茶磚一個月一塊。差不多就這樣，夠吃，就是沒啥油水。”
“都一樣？”趙天養問。
“都一樣，統一標準。”孫衛東說，“王主任開會的時候說的，知青口糧標準全公社統一，誰也不多誰也不少。”
趙天養沒接話，低頭抽菸。
李建國看出不對了，“怎麼了？你那兒的糧食不對？”
趙天養抬起頭，把煙掐了，“我七月份開始，每個月都在減。最開始白麵沒了，後來棒子麵從三十斤減到十五斤，再減到十斤、五斤。上個月三斤，這個月——”
“三斤？”劉建設瞪大了眼睛，“三斤夠幹什麼的？”
趙天養沒理他，接著說：“這個月更少，我沒來得及看。”
屋裡安靜了幾秒。
孫衛東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你這是被人搞了。全公社標準統一，不可能單給你一個人減。”
“誰搞的還用說？”李建國拍了把大腿，“肯定是那個姓張的。他兒子判了八年，他能善罷甘休？”
張小山這時候也醒了，坐起來聽完，罵了一句，“真他媽陰。不敢明著來，就在背後使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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