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養騎馬走了。王主任站在供銷社門口，煙抽到一半，腦子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他轉身回了辦公室，坐下來，拿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李茂德這個人，王主任早就知道。旗裡供銷社的老主任，老革命，戰爭年代扛過槍、負過傷，轉業以後到了地方，一干就是十幾年。這人本身不算多大的官，但他的兒女厲害。大兒子在旗裡當副旗長，分管財政和商業，是旗裡的實權人物。二兒子在部隊，據說是團級幹部，具體哪個部隊不太清楚，但級別肯定不低。小兒子也在部隊，軍官。女兒更不用說了，旗裡醫院的外科主任，正兒八經的大夫。
這家人，在旗裡頭說話好使。
王主任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趙天養這小子，今天算是露臉了。要不是他在場，李茂德那條命今天就交代在黃花公社了。心口疼、臉發白、嘴唇發紫，那症狀看著就不輕。衛生所的老劉頭來了也沒用，老劉頭看個感冒拉稀還行，這種急症他哪兒會？
公社的醫務站就一個老大夫，姓劉，五十多了，早年在部隊當過衛生員，轉業以後就在公社幹。平時也就給人開點感冒藥、退燒藥，包紮個傷口，打個針什麼的。大的毛病看不了，也就能應付個頭疼腦熱。小護士才十七歲，衛校畢業分來的，啥也不會，就幫著打打針換換藥。
今天趙天養那一手針灸，王主任看得清清楚楚。幾針下去，李茂德的臉色就緩過來了，呼吸也平穩了。這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這是真有本事。
王主任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把趙天養調回來。
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不是讓他回知青點，是讓他到醫務站去當醫生。這小子會針灸，能看急症，比老劉頭強多了。醫務站多一個大夫，對他王主任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公社的醫療條件好了，上面檢查的時候是個亮點，老百姓也念他的好。
還有一個不能擺在明面上說的好處：趙天養要是來了醫務站，就等於跟李茂德家搭上了線。李茂德欠趙天養一條命，趙天養是他王主任調回來的，這中間的關係不就串起來了嗎？以後旗裡有什麼事，找李茂德或者找他大兒子說句話，比什麼都好使。
王主任站住腳步，回到辦公桌前坐下。他想了想，先得摸清楚李茂德的意思。人家要是沒這個想法，他一個人剃頭挑子一頭熱也沒用。
正好李茂德還沒走，在供銷社後頭的休息室裡躺著歇息。王主任推門進去的時候，李茂德正靠著被子閉目養神，孫女李亞楠坐在旁邊，手裡端著碗熱水。
“李主任，身體好點沒有？”王主任笑著走過去。
李茂德睜開眼，“好多了，沒事了。小王，坐。”
王主任在床邊坐下，“李主任，剛才那個知青叫趙天養。”
李茂德點點頭，“小夥子不錯，醫術有兩下子。他跟我說是自己看書學的，拿自己練的手，這年輕人很不簡單啊。”
王主任接過話頭，“他確實是個人才。不光是醫術，上次公社有人調戲女知青，他一個人把七八個小痞子全撂倒了。”
李茂德眉毛一挑，“一個人打七八個？”
“一個打七八個，還把人家牙打飛了。”王主任笑了笑，“這小夥子有膽量，有本事，就是脾氣倔了點，吃不了虧。”
李茂德沉默了一會兒，沒接話。
王主任試探著說了一句：“李主任，我們公社醫務站條件不太好，就一個老大夫，看不了什麼大病。今天要不是趙天養湊巧在這兒，後果不堪設想。我在想，能不能把這小子調到醫務站來？”
李茂德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想調就調，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王主任笑了笑，“您是旗裡供銷社的領導，我跟您說說，也聽聽您的意見。”
李茂德靠回被子上，閉了閉眼，又睜開，“那個小夥子，人品怎麼樣？”
王主任想了想，“張萬才的事您聽說了嗎？”
“聽說了，失蹤那個？”
“對。張萬才的兒子調戲女知青，被趙天養打了，後來判了八年。張萬才面上不說什麼，背地裡剋扣趙天養的糧食，想逼他犯錯。這事我查過，確實有。”王主任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趙天養後來找我補了糧食，這事就過去了。但張萬才沒多久就失蹤了。”
李茂德的目光銳利起來，“你懷疑跟那小子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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