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回到公社以後,第一件事就是讓人寫材料。他把宣傳幹事叫到辦公室,讓把趙天養的事蹟整理一下,京城知青,紮根草原,主動要求去最偏遠的牧場,一個人放羊放馬、加固圍欄、打狼護畜。調回醫務站以後救死扶傷,拒收診費,連旗醫院的調令都拒絕了,就為了留在基層為社員服務。
材料寫好了,王主任親自改了兩遍,在公社的黑板報上全文刊登。又在社員大會上點名表揚,說趙天養是黃花公社所有知青和年輕人的榜樣。
訊息傳得很快。不出三天,黃花公社上上下下都知道醫務站來了個趙醫生,京城人,年輕本事大。能給人看病,能給牲口看病,還不收窮人的錢。
最先來的是附近的社員。以前頭疼腦熱就硬扛著,實在扛不住了才去醫務站找老劉頭開點藥。現在聽說來了個真能看病的,都來了。
趙天養開始忙了。
早上七點多開門,門口己經有人等著了。一箇中年男人捂著腮幫子進來,牙疼了一宿,半邊臉腫得老高。趙天養看了看,牙髓炎,給他紮了合谷和頰車,留針二十分鐘,腫消下去不少,男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剛送走牙疼的,又來一個老太太,腿疼,膝蓋腫得像個饅頭。趙天養問了問,說是老寒腿,冬天就犯。他給紮了膝眼、足三里、陽陵泉,又開了幾副溫經散寒的中藥。姜雨抓藥的時候把方子看了好幾遍,她現在跟著趙天養學認藥,柴胡白芍的,學了不少。
中午剛吃完飯,一個牧民騎著馬來了,漢語說得不太利索,連說帶比劃。趙天養聽了一會兒才明白,他家的馬不吃草好幾天了,肚子脹,躺在地上起不來。
“馬在哪兒?”趙天養問。
“在家。”
趙天養換了衣服,背上藥箱他跟牧民騎了半個多小時的馬,到了人家家裡。那匹馬躺在地上,肚子鼓著,跟王德才家的牛一個毛病。
瘤胃臌脹。趙天養又按又揉又扎針,折騰了一個多小時,馬放了一連串的屁,肚子癟下去了,自己站了起來。
牧民高興壞了,非要殺雞請趙天養吃飯。趙天養說醫務站還有病人等著,騎上馬就跑了。
回到醫務站的時候天都快黑了,老劉頭己經回家了,姜雨還等著他。
“天養哥,你今天看了多少人?”姜雨問。
趙天養想了想,“看病的六七個,看牲口的一個,差不多吧。”
“你累不累?”
“還行。”趙天養把白大褂脫了掛在牆上,“忙點好,忙點充實。”
姜雨把茶壺端過來,給他倒了杯茶。趙天養接過來喝了一口,燙的嘶了一聲。
“姜雨,你回去吧,天黑了路上不好走。”
“那我先走了,天養哥你也早點歇著。”
姜雨走了以後,趙天養一個人坐在診室裡。爐子裡的火燒得旺,茶壺咕嘟咕嘟響。他把今天的病人病歷整理了一下,字寫得很工整,每個人的姓名、症狀、診斷、治法、用藥,記得清清楚楚。
他發現自己來醫務站以後,看病越來越順手了。一開始給人扎針的時候還有點緊張,怕扎錯了。現在手一搭脈,心裡就有數了。方子開得快,針也扎得穩。
忙是忙了點,但比在牧場放羊有意思多了。放羊的時候一天到晚就他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現在每天跟不同的人打交道,聽他們講家長裡短,看完病說一聲“趙醫生謝謝你”,心裡頭舒坦。
趙天養把病歷本合上,伸了個懶腰。爐火映在牆上,影子一晃一晃的。他靠在椅子上,閉著眼,聽著爐膛裡噼啪的響聲,不知不覺就眯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