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蝦,燒雞,牛肉罐頭,汽水,茅臺。
他的目光在茅臺酒瓶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看到了桌子角上放著的兩盒中華煙。
王主任沒說話,拿起煙盒翻來覆去看了看。
中華煙,這東西別說在公社了,就是在旗裡也只有開大會的時候也少見。他每年去旗裡開會,旗長辦公桌上擺的也就這個。
茅臺酒,他在旗裡供銷社見過一次,價格貴得嚇人,而且有錢也不一定買得到,得有指標。
他心裡動了一下。
趙天養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穿著普通的藍布棉襖,住在醫務站後面的宿舍,平時吃食堂,怎麼看都是個普通的京城知青。可這幾樣東西一擺出來,就不是普通知青能拿出來的了。
就算家在京城,普通工人家庭也弄不到這些東西。更何況趙天養跟他說過家裡的情況,後媽不待見,爹也不管,下鄉半年多一封書信沒來過,就連包裹都沒有人給他寄過。這樣的人家,怎麼可能給他弄中華煙和茅臺酒?
魚和蝦更不用說,這地方離海好幾千裡地,別說冬天了,就是夏天也見不著活的海蝦。西五斤的大鯉魚,本地倒是有,可冬天河都凍到底了,上哪兒弄去。還有那汽水。
這些東西,就是他這個當主任的想湊齊,也得費老鼻子勁了。不是錢的問題,是有沒有門路的問題。
王主任點了根菸,吸了一口,抬眼看著趙天養,笑了一下。
“天養啊,你這好東西都是哪兒弄來的?”
趙天養正在倒酒,頭也沒抬,嘴上早就準備好了說辭:“朋友從京城帶過來的。他出差順路來看看我,帶了些東西,前天回去了。”
王主任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但他心裡明鏡似的。朋友?什麼朋友出差能隨身帶著活魚活蝦和茅臺?這大冬天的,從京城到這兒坐火車倒汽車,光是路上就得走三西天,汽水瓶子怎麼一個沒碎?中華煙是隨便哪個朋友都能拿得出來的?
這小子,可沒有表面上看著這麼簡單。
不過他也沒打算深究。趙天養不想說自有不想說的道理,誰還沒點秘密。再說了,趙天養在公社幹得挺好,醫術好,人踏實,跟誰都客客氣氣,他犯不著為了幾盒煙一瓶酒去刨根問底。
“來來來,都坐下,開吃。”王主任端起酒杯,“先說好,今天這頓飯算天養的,大家敞開了吃。”
劉老頭早就等不及了,端起酒杯先抿了一口茅臺,陶醉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李亞楠和姜雨坐在趙天養兩邊,這回倒是沒掐,都盯著桌上的魚蝦眼睛放光。
趙天養拿起筷子,一人碗裡夾了一隻大蝦:“嚐嚐。”
姜雨咬了一口,蝦肉鮮甜彈牙,蒜香味在嘴裡炸開。她從沒吃過這個,愣了一下,然後低頭大口吃了起來,腮幫子鼓鼓的。
李亞楠也不甘示弱,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又嫩又入味,醬汁濃郁,鹹甜適口,好吃得她首點頭。
劉老頭喝了酒吃了蝦,話也多起來了。他放下筷子嘆了口氣,說他年輕時候在部隊,有一回過年會餐吃過一次大蝦,再往後就再也沒吃過了,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吃上第二回。說完又夾了一隻,剝殼的時候手都在抖。
王主任咬了口魚肉,慢慢嚼著,心裡的念頭轉個不停。不過嘴上只說了一句:“好吃。”
趙天養端著杯子,看著桌上的人吃得高興,心裡也舒坦了不少。
管他呢,反正朋友己經“走了”,誰還能追到京城去查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