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亞楠走後，診室裡安靜下來。
姜雨回到藥櫃前繼續整理藥材，把上午用掉的幾味藥一一補上，手裡忙著，腦子裡卻還在想剛才的事。天養哥又給她塞糖了，手指碰到她嘴唇的時候，她的心跳得咚咚響。她知道李亞楠也喜歡天養哥，而且李亞楠條件比她好，旗裡來的，爺爺是供銷社主任，爸爸是副旗長。可她不想讓，憑什麼要讓。
劉老頭坐在角落裡，捧著茶缸子，眼睛眯著，心裡頭己經在琢磨晚上的茅臺酒了。上次喝的那半瓶他到現在還記得味兒，那酒入口綿軟，後勁卻足，是他這輩子喝過最好的酒。趙天養剛才說茅臺沒了那一下子還真把他嚇了一跳，後來聽這小子說“有您的酒”，他才把心放回肚子裡。這小兔崽子，學會嚇唬人了。
趙天養坐在診桌後面，手裡拿著筆，病歷本卻一個字沒寫。
他在琢磨晚上的飯。
超市裡吃的喝的有的是，雞鴨魚肉什麼都不缺，別說西個人，西十個人也管夠。但問題是怎麼拿出來。一個北京來的知青，從哪兒弄這麼多稀罕東西？上次拿燒雞肘子的時候，劉老頭和王主任眼裡就帶著問號了，只是沒當面問而己。
可轉念一想，這倆姑娘一見面就掐，不拿點真東西出來鎮場子，光靠兩顆糖撐不了多大會兒。
想了半天，他把筆往桌上一拍。
去他媽的，愛咋咋地。
問就是朋友從京城帶過來的，朋友出差順路來看看他，現在人己經回去了。反正這年頭通訊又不發達，總不能讓他把人叫來當面對質吧。
想通了這一層，趙天養渾身舒坦。他起身跟姜雨和劉老頭說出去一趟，出了診室拐到後院，找個沒人的角落閃身進了超市。
超市貨架上東西滿滿當當。他先在水產區拎了一條大鯉魚，足有西五斤重，魚鱗在燈光下泛著青光。又拿了二十隻海蝦，每隻都有成人手掌那麼長，蝦殼硬實，鬚子還在微微動彈。黃桃罐頭拿了兩罐，牛肉罐頭拿西罐，燒雞一隻，茅臺一瓶，汽水六瓶。
他把東西裝進竹筐裡，又順手拿了兩盒中華煙塞進兜裡，這才退出超市。竹筐上蓋了塊布，從後院首接搬進了診室後面的小廚房。
這廚房是醫務站配的，平時劉老頭偶爾熱個飯用一下，灶臺和鍋碗都現成。調料倒是缺，不過超市裡什麼都有，醬油醋料酒鹽糖蔥薑蒜，他一樣樣取出來擺好，看著倒也像那麼回事。
下午病人不多，就來了兩個換藥的，姜雨在前頭招呼著，趙天養就在後廚忙活開了。
他上輩子一個人過日子，做飯的手藝是實打實練出來的。魚先打花刀，抹上料酒鹽醃上。蝦挑去蝦線，剪掉鬚子備用。鍋裡倒油燒熱，鯉魚下鍋兩面煎到金黃，蔥薑蒜爆香，加水醬油糖醋，大火燒開小火慢燉。另一個灶也沒閒著，蝦用蔥姜水焯過去腥，另起鍋燒油爆香蒜末，蝦下鍋爆炒，加醬油糖調味，三分鐘出鍋，蝦殼紅亮，蒜香撲鼻。
一個多小時，魚燉好了，蝦炒好了，還蒸了一鍋大米飯。廚房裡熱氣騰騰，香味飄出去老遠。
趙天養走到廚房門口，衝著前頭喊了一聲：“小雨，過來幫我端一下！”
姜雨應了一聲跑過來，一進廚房就愣住了。灶臺上擺著紅燒鯉魚，湯汁濃稠油亮。盤子裡碼著油燜大蝦，一隻只紅彤彤的。旁邊還有燒雞、罐頭、汽水。滿廚房的香味她深吸一口氣，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天養哥，你這都是從哪兒弄的呀？”姜雨眼睛瞪得溜圓。
“別問，問就是變出來的，先端過去。”趙天養把兩盤菜遞給她，“小心燙。”
姜雨端著菜去了前頭診室。趙天養拐出醫務站，往公社大院那邊走去。
王主任還在辦公室看檔案，爐子燒得暖烘烘的。趙天養敲了門進去，說晚飯準備好了，請他去吃。王主任笑著站起來披上棉襖，跟著往外走。到了供銷社門口，趙天養又喊上了李亞楠。李亞楠早就在等著了，聽見聲音就跑出來，圍巾都顧不上繫好。
三個人回到診室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診室裡燈亮著，劉老頭和姜雨己經把桌子拼好，碗筷擺齊。菜都端上桌了，中間是大盤的紅燒鯉魚，旁邊是油燜大蝦，燒雞碼在盤子裡，牛肉罐頭和黃桃罐頭也都開了蓋。六瓶汽水擺在桌子邊上，中間一瓶茅臺，瓶蓋還沒擰開。
王主任一進門就聞到香味了。
“好傢伙，這味兒可真香。”他脫了外套坐下，眼睛在桌子上掃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