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養從王主任那兒回來，進了門就把外套脫了，閃身進了超市。
熱水從頭淋到腳，渾身都舒坦了。他在浴缸裡多泡了一會兒，腦子裡什麼也沒想，就那麼放空著。洗完澡出來換了身乾淨衣服，從貨架上拿了瓶水喝了兩口，這才退出超市。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外頭偶爾有風吹過，窗戶輕輕響兩聲。
趙天養在床上躺下來，把被子拉上來蓋好。今天晚上跟王主任喝了兩杯酒，身上微微發著熱，睏意很快就上來了。他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沒有具體的場景，周圍是一片溫暖的模糊的光。他像是躺在一個人的腿上，那個人身上有淡淡的暖和的氣息，讓人特別安心。
那個人看不清面容，但他知道，那是媽媽。
她的手一下一下輕輕拍著他的背，節奏很慢很穩。嘴裡哼著歌，那歌聲悠揚婉轉，聽不清歌詞，但調子軟軟的，像春天的風從耳邊吹過去。
趙天養在夢裡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了。
那種感覺太踏實了。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怕，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躺著，頭頂是媽媽的手，耳邊是媽媽的歌聲。
他覺得心裡頭有什麼東西被填上了，滿滿的，暖烘烘的。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那片溫暖裡，捨不得醒過來。
就在這時候，一個尖銳的聲音突然從遠處傳來。
“他就是個外人！”
“你不該有親情！你的東西都該給弟弟！”
“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別想跟弟弟們爭什麼！”
“以後家裡的一切都是你兩個弟弟的，跟你沒關係！”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是有人湊在他耳邊喊。趙天養想捂住耳朵，卻動不了。想喊喊不出聲。夢裡的那片溫暖一下子就被撕碎了，那雙手不見了，歌聲也斷了，只剩那個尖利的聲音還在一個字一個字往他耳朵裡鑽。
他拼命想掙脫，身體卻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然後那些聲音漸漸模糊了，變成了亂糟糟的一片，分不清說的是什麼，但每個字都讓人心裡發冷。
他一個激靈，猛地睜開了眼。
天花板上灰撲撲的，月光從窗戶縫裡透進來，在地上拉了一道細細的白線。屋子裡還是他睡前那樣，被子蓋在身上，枕頭有點潮。
趙天養躺在那裡一動不動，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氣喘勻了。擦了擦額頭，一手溼涼。
原來是夢。
他慢慢坐起來，靠在床頭，伸手抹了把臉。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今天晚上跟王主任說落戶的事，把那些壓在心底的記憶翻了出來，結果就做了這麼個夢。
前世的他是個孤兒，從來不知道媽媽是什麼樣的。每次看到別人家的孩子被媽媽抱在懷裡，他都站在旁邊看著，心裡頭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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