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折騰，總算到了姜雨家門口。
姜雨家在公社家屬區最裡頭那排平房，門前亮著一盞昏黃的燈，燈泡估摸著也就十五瓦，光線只夠照到門口兩三步遠。這麼晚了，姜父披著件舊棉襖站在門口，正往外張望，看見三個人從路那頭走過來，便迎了上去。
“怎麼才回來？”姜父話是對姜雨說的，眼神卻在打量趙天養和李亞楠。他在公社見過趙天養，知道是醫務站新來的大夫，但沒說過話。
姜雨一見到她爸，剛才還跟李亞楠較勁的勁頭立馬收了，拉著她爸的胳膊撒嬌道：“爸，這是我們醫務站的趙天養，趙大夫，今天他請我們吃飯，回來晚了。”
姜父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趙天養身上，上下看了看。趙天養主動打了個招呼：“姜叔您好，天晚了，應該早點把小雨送回來的，怪我。”
姜父聽他這麼說，擺了擺手，語氣客氣但話裡有話：“沒事，就是丫頭這麼晚不回家，家裡人惦記。下次早點就行。”
趙天養聽出了敲打的意思，也不好再多說什麼，笑了笑說：“那您和小雨早點歇著，我們先走了。”
說完轉身就走，腳步飛快。
李亞楠趕緊跟上。
姜雨站在門口，看著趙天養說走就走，氣得首咬牙。她本來還想著在門口再說幾句話，結果他倒好，打完招呼就跑了。她心裡暗暗發狠：以後說什麼也不能讓天養哥先送我回來，送完我他領著李亞楠單獨走，怎麼想怎麼虧。
姜父看了一眼女兒的表情，又看了看遠處走遠的那兩個人影，若有所思，但什麼也沒說，拍拍女兒的肩膀讓她進屋。
月光很亮，照得土路白花花的。公社的路燈隔老遠才有一盞，大多數人家為了省電壓根不開，偶爾有一兩盞亮著的，也都是十五瓦的小燈泡，昏黃的光暈被冷風一吹，好像也跟著抖了抖。
趙天養放慢了腳步，等李亞楠跟上來。兩個人並排走在空蕩蕩的土路上，旁邊人家的窗戶裡偶爾透出一點燈光，遠處傳來幾聲狗叫。一開始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就聽見腳踩在凍土上咯吱咯吱的聲音。
李亞楠走在趙天養左邊，圍巾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她低著頭走了幾步，偷偷看了趙天養一眼，又趕緊收回目光。
最後還是她先開了口：“天養，今天謝謝你請我吃飯。”
趙天養側頭看她一眼：“客氣啥，就是一頓飯。”
“不是客氣。”李亞楠認真地說，“這是我來公社之後吃得最開心的一頓飯。”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跟白天那個風風火火衝進診室的姑娘像是兩個人。她低頭看著腳下的路，月光照在她臉上，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趙天養笑了笑：“這算啥，你要是喜歡，以後有空了我再請你吃就是了。”
李亞楠一聽，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眼睛一下子亮了：“還有下次？”
“有啊，怎麼沒有。”
“那可太好了！”李亞楠聲音一下子高了兩度，整個人都活過來了，“那就說定了，我要是饞了就找你，你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趙天養看她這反應，有點好笑，至於這麼高興嗎，不過嘴上還是認真地保證：“放心，絕對算數。你想吃啥就跟我說，包你滿意。”
李亞楠心裡像灌了蜜似的，腳步都輕快了。
供銷社宿舍離姜雨家不算遠，兩個人說著話沒一會兒就到了。
宿舍是一排平房，李亞楠住最東邊那間，門上掛著一塊花布簾子，窗戶黑著，屋簷下接了一盞路燈，燈泡是二十五瓦的，比家屬區那邊的亮一些，照得門前一小塊地方明晃晃的。
趙天養在門口停下腳步，把手揣在棉襖兜裡：“你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李亞楠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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