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養那句“你這個病有點麻煩”一齣口，姓吳的知青愣了一下。
他心說，自己不會真有什麼病自己不知道，今天被趙天養查出來了吧？可轉念一想，不可能。他就是裝的，能吃能喝能跑能跳，身體好得很，哪來的病。看來這個趙天養的醫術也就是那麼回事，根本就沒看出來他是裝的。
這麼一想，他心裡踏實了，臉上反倒擠出一副更愁苦的表情，順著杆子就往上爬：“趙大夫，我這到底是什麼病啊？你可別嚇唬我。”
趙天養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不急不慢地說：“你這個病，從脈象上看，平時一點症狀都沒有，能吃能喝能睡，跟正常人完全一樣。可一旦發作，就是急症。你今天中午突然腿瘸了，就是發作的第一下。”
小吳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一副害怕的樣子：“那這到底是什麼病？”
“在中醫裡，這叫伏邪內陷。”趙天養站起來，走到小吳身邊，語氣平淡地像是在給人講課，“邪氣藏在經絡裡頭，平時不顯山不露水，連病人自己都不知道。可一旦遇到誘因——比如受了涼、吃錯了東西、或者氣血執行到某個節點——邪氣就會突然發作，腿說瘸就瘸。”
他一邊說一邊捲起袖子，手指按在小吳的大腿內側：“西醫叫這個病隱匿性坐骨神經病變，前期完全無症狀，突發性下肢功能障礙。我給你按幾個穴位，你告訴我什麼感覺。”
小吳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那些詞他一個也不懂，什麼伏邪內陷，什麼隱匿性病變，聽著比真的還真。
趙天養手指在他大腿內側的陰包穴上用力一按。
小吳只覺得一股痠麻從按的地方竄到膝蓋，腿本能地抽了一下：“麻！麻了！”
“麻就對了。”趙天養換了個位置，按在膝蓋後窩的委中穴上，“這兒呢？”
“酸，又酸又脹。”
趙天養又按在小腿的承山穴上，力道不輕不重。
“疼疼疼！”小吳叫喚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
趙天養收回手，在病歷本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抬頭說：“你這些穴位反應，跟這個病的前期症狀完全吻合。還有一個最後的確認步驟——真正得了這個病的人，按完這幾個穴位之後，過幾分鐘腿會徹底失去知覺，拿針扎都感覺不到疼。沒有這個反應的，就不是這個病。”
小吳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旁邊幾個同伴。姓周的瘦高個給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別慌，他詐你呢”。
小吳定了定神，心說按幾個穴位還能把腿按沒知覺了？他又不是神仙。他擠出個笑臉：“那趙大夫，我這腿現在也沒啥特別的感覺啊。”
趙天養沒說話，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好像在等什麼。
大概過了三西分鐘，小吳的臉色開始變了。
他感覺自己的右腿在發木，從腳趾頭開始，一點點往上蔓延。先是腳趾不聽使喚了，然後是腳背、腳踝，再是小腿，像是有什麼東西把他的腿一點一點地抽空了。
他試著動了動腳趾頭。
動不了。
他又試著抬起小腿。
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小吳的臉色刷地就白了。
剛才還只是發麻發酸，現在整條右腿從小腿往下完全失去了知覺，感覺就像那條腿憑空消失了，膝蓋以上還在，膝蓋以下什麼都沒了。他伸手去摸自己的小腿，手能摸到腿還在，可腿上什麼感覺都沒有，像摸一塊死肉。
他嚇得聲音都變了調：“趙大夫，我……我這腿真沒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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