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養聽他說“我錯了”，明顯愣了一下。
他皺起眉頭，看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吳永勝，語氣裡帶著不解：“你就是一個病人，生病了不是你的錯，為什麼要說你錯了呢？”
這話說得溫和，甚至還帶著點大夫對病人的寬慰。
可越是這樣，吳永勝心裡越崩潰。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截肢兩個字，眼前己經浮現出自己少了一條腿拄著柺杖的樣子，想到這輩子完了，什麼也顧不上了。
他哭著抓住趙天養的袖子，一股腦全倒了出來：“趙大夫，我不是真瘸！我這條腿是裝的！是他們幾個昨天找我商量的，讓我裝瘸子來試探你的醫術，你要是查不出來，我們就到外面說你醫術不精，壞你的名聲！我沒想到裝個病把自己裝成真瘸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截肢！”
這話一齣，診室裡安靜得可怕。
旁邊幾個男知青臉色刷地全變了。
姜雨在藥櫃後面聽得清清楚楚，手裡的藥秤啪嗒一聲掉在櫃檯上。她走出來瞪著那幾個男知青，氣得臉都白了。
趙天養沒看那幾個人，只是低頭看著吳永勝，不說話。
吳永勝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眼淚流得更兇了，語無倫次地繼續交代：“昨天下午收工回來，周傳福把我拉到屋裡說的。他說你現在名聲越來越大，又是落戶又是先進個人，風頭都讓你一個人出了，老知青們的臉都不知道往哪兒擱。他們就商量著裝病來試試你，要是你查不出來，回頭就到外面說你醫術不行，先進知青的名頭是吹出來的，讓公社的人都知道你名不副實。”
他抹了把眼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說我不去，他們說你醫術本來就不怎麼樣，來公社才多久，能有多厲害，肯定看不出來是裝的。我一時糊塗就答應了，想的就是跟你開個玩笑，不是真想害你。趙大夫，我真的不是主謀，我就是一時貪玩，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截肢，我不想少一條腿！”
趙天養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轉頭看向另外幾個人。那個瘦高個周傳福從吳永勝開始交代的時候臉就青了，旁邊一個圓臉的孫志國嘴唇首哆嗦，另一個叫錢衛東的縮著脖子不敢抬頭。
趙天養的目光從他們幾個身上掃過去，語氣平靜地問了一句：“就你們幾個？還有別人嗎？”
吳永勝連忙說：“還有趙宏遠，他負責在外面放風，說等你查不出來我們就出去散佈訊息。還有李學軍，他也知道這事。”
趙天養點了點頭，把這幾個人名一一記下。
他又低頭看向吳永勝，說了一句讓他莫名其妙的話：“你剛才說你是裝的？”
吳永勝一愣，眼淚都停了：“啊？我……我是裝的，可我現在真沒知覺了……”
“那你就是裝的，沒病。”趙天養說完，蹲下身，手指在吳永勝大腿外側的風市穴上用力一彈。
吳永勝只覺得一股痠麻從大腿一路竄到腳底板，整條腿像是被電了一下。緊接著那種木僵的感覺開始消退，腳趾頭能動了，腳底板的觸感一點點回來了。
他愣愣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腿，試著抬了一下。
腿抬起來了。
他又用腳踩了踩地。
有感覺。
“我……我腿好了？”吳永勝整個人都傻了。
“你本來就沒病，剛才那幾個穴位誰按都會有麻癢酸脹的感覺。我用截血手法在陰包、委中、承山三個穴位上封住了經絡氣血下行，腿自然就會暫時失去知覺。”趙天養站起來，拍了拍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現在氣血通了，腿自然就恢復了。”
吳永勝張著嘴，臉上的淚還沒幹，整個人都懵了。
他明白了。從頭到尾都是趙天養在嚇唬他。什麼伏邪內陷，什麼隱匿性坐骨神經病變，什麼截肢保命，全是編的。趙天養從一開始就看穿了他是裝的，不但沒有拆穿，反而順手給他演了一場戲，把他嚇得魂不附體，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什麼都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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