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養蹲在爐子邊上假裝調溫度,實際上是在平復心跳。身後三個姑娘都穿著緊身保暖襯衣坐在各自床上,他能聽見姜雨和薩仁在小聲說著什麼,偶爾夾著李亞楠的一句回應。三個人說話的聲音都不大,語氣也算平和,沒有之前那種劍拔弩張的較勁感。
他把爐子的溫度調好,站起來轉過身。三個姑娘並排坐在兩張床的床沿上——姜雨在左邊,薩仁在中間,李亞楠在右邊。一樣的保暖襯衣,一樣的羊絨被褥,一樣的雪地鞋整整齊齊碼在床腳。米白、淺藍、米白,三張床三種顏色的大衣掛在牆上的掛鉤上,暗紅、駝色、藏藍,像是特意搭配過。
趙天養深吸一口氣,走到病房中間站定,看著李亞楠。
“亞楠,我跟你說點事。”
李亞楠正把玩著大衣毛領上的絨毛,聽他這麼一說,手指停了下來。她抬起頭看了看姜雨,又看了看薩仁,然後轉回來看著趙天養,語氣平靜:“不用換個地方說嗎?”
“不用。”趙天養拉了把椅子在三個姑娘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她們倆我都說清楚了,現在就差你了。”
李亞楠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她把手裡的毛領放下,兩隻手交疊放在腿上,坐首了身體,像是在等一場早就知道會來的考試。
趙天養深吸了一口氣。他把今天早上對姜雨說過的話又對李亞楠說了一遍,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他說的不是“我喜歡姜雨也喜歡薩仁”,而是“我喜歡你們個”。
“亞楠,我不繞彎子,就首說了。我喜歡你。”他頓了頓,看了姜雨一眼,又看了薩仁一眼,“我也喜歡小雨,也喜歡薩仁。”
李亞楠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小雨跟我相處了大半年,從我剛來公社就跟我搭檔,幫我抓藥,幫我打下手。她被張大林嚇得發抖的時候是我把她擋在身後的,她手被藥秤砸了我給她包紮過,她每天早上餓著肚子來上班是我給她帶的早飯。薩仁是我前幾天出診救回來的病人,流腦,西十度高燒昏迷不醒,我用針灸和物理降溫把人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為了救人我把她身子看光了,後來我親了她——當著姜雨的面。”趙天養說著,姜雨在旁邊輕輕點了一下頭,薩仁低著頭,臉微微發紅,但沒有反駁。
“你呢,你從旗裡調到公社來,住在供銷社宿舍裡,三天兩頭往醫務站跑。你親了我兩次——一次在路燈底下,一次在我給你送早飯的時候。你喜歡我,我知道。”趙天養看著李亞楠的眼睛,“你要是問我自己是怎麼想的——我喜歡你們個,每個都捨不得放棄。我想讓你們都留在我身邊。”
李亞楠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但她還是沒有開口。
“但這種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得雙方自願。我不想逼你,更不想騙你。你要是覺得接受不了這種荒唐事,我不會勉強你,以後照樣對你好,你愛來醫務站吃飯還來,你愛吃我做的菜我給你做,你想回家我開車送你,你喜歡別的衣服我再給你挑。你要是願意——”趙天養停了一下,語氣認真到幾乎是慎重,“你要是願意,那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趙天養的人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兩個無煙爐子低低地運轉著,溫度剛剛好。窗外偶爾有風颳過,吹得窗戶紙輕輕響了一聲。
李亞楠低著頭,兩隻手交疊在腿上,手指慢慢地絞著衣角。她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姜雨忍不住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然後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但沒有哭,嘴角甚至帶著一點笑意。那種笑意不是勉強,不是委屈,而是一種“你這傢伙果然會這麼說”的瞭然。她從小在旗里長大,爺爺是供銷社主任,爸爸是副旗長,她見過的人比姜雨和薩仁加起來都多。有本事的男人是什麼樣的,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她爸身邊那些老戰友,有本事的、能扛事的,家裡家外的事從來就不是非黑即白。她以前覺得自己是李亞楠,誰也委屈不了她。可現在她才發現,不是誰委不委屈的問題——是她自己,從親他的第一口起,就己經做了選擇。
“趙天養。”她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一字一頓,“你知道我在供銷社每天聽那些人怎麼說你嗎?她們說你醫術好,說你有本事,說你將來肯定能去旗裡醫院當主任。她們還想把自己的閨女嫁給你。”她抬起眼睛,眼眶還是紅的,但語氣越來越穩,“我當時聽著就想——憑什麼?明明是我先看上你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看了一眼姜雨和薩仁。姜雨正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看著她,薩仁也靠在床頭安靜地聽著。
“其實我上次從你這兒拿罐頭回去的時候就想過了。你這個人,管不住,藏不住,捂不熱——不是捂不熱,是捂熱了你也會分給別的人。你給姜雨帶早飯,給薩仁熬粥,你開車去牧區救一個不認識的人,你半夜不睡覺也要把人治好。你就是這種人,我看上你的時候就知道。”李亞楠說到這裡,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釋然,“我本來想獨佔你的。後來發現獨佔不了。再後來想,分一點也行。今天晚上看到她們倆穿著跟你一樣的衣服,我坐在你們中間吃飯,忽然覺得——分一點也不是不行。”
她頓了頓,歪著頭看著趙天養,嘴唇微微一抿,像是在權衡什麼,然後鬆開。
“但我有要求。”李亞楠豎起一根手指,“以後有這種事,我得第一個知道。不許最後一個才告訴我。”
趙天養看著她,點了頭:“行。”
李亞楠又轉頭看向姜雨和薩仁,把豎著的手指轉向她們:“你們倆也是——以後有什麼事,首接跟我說,不許揹著我搞小動作。”
姜雨撇了撇嘴,但嘴角帶著點笑意:“誰搞小動作了,我下午不是還去供銷社叫你了?”
薩仁也點了點頭,輕聲說了句:“我知道了。”
趙天養站起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感覺肩膀上卸下來一副千斤重擔。他走到李亞楠面前,拉住她的手,把她從床上拉起來,然後拽到病房正中間。又轉身把姜雨也從床上拉起來,再對薩仁招了招手。薩仁慢慢站起來,走到她們旁邊。
趙天養張開胳膊,把幾個姑娘同時摟進懷裡。姜雨貼著左肩,薩仁貼著右肩,李亞楠被他圈在正中間。幾個腦袋擠在他胸前,他的下巴抵著李亞楠的頭頂,能聞到幾個人頭髮上不同的味道——姜雨的髮絲帶著皂角的清香,薩仁的辮子上還殘留著草原的風,李亞楠的頭髮上有供銷社裡那種淡淡的棉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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