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方舟告訴桑墨女,今天這些橈夫子算是把她當人了。
平日裡這幫人全都是光著屁股拉船,今天好歹還穿了條破“窯褲兒”。
船到小樑子河灘,翁德木一抬眼看見家門,彷彿還看到了自己的婆娘。一時興起,便一邊撐船一邊唱起了縴夫的歌謠:
情哥拉船喲西腳爬,
情妹心像噻貓兒抓。
叫聲妹兒喲莫撩我,
纖繩一軟噻就糟噠。
正當艄公和縴夫們笑成一團時,岸上傳來了女人的歌聲:
郎在船上喲搬一艄,
妹在門口噻瞄三瞄。
想你想到喲大半夜,
身上瘦了噻三指膘。
醒道。
“哎,我說翁老大,你看這船是不是有點問題了?”季方舟提原來,撐船的和拉船的都沉浸在情歌的歡樂里,光顧說笑去了,小船偏離了河漕竟沒有察覺。
“龜兒子的些,拉緊,使勁把纖索拉緊穩住船。”翁德木吃驚不小,開始破口大罵:“你幾爺子今個兒啷個回事兒,是不是現在就想當‘水打棒’啊?真他孃的沒出息,聽見女人的聲音‘連二杆’就打閃閃啦?”
“就怪你這個雜種,腳豬,騷泡卵子,每次路過家門口你都要撩撥一會兒婆娘。”三個拉縴的水手,你一句我一句衝著翁德木亂罵開來。
桑墨女哪見過這種陣勢,忙問怎麼會這樣。季方舟悄悄告訴她沒事,說水上擺弄船的人都這樣,罵人是他們的看家本領,即便是親生父子一前一後駕船,常常也會因為你一橈片我一篙竿沒搞對頭,便“日媽個老子的”罵得一塌糊塗。不過,過一會兒就跟沒事兒一樣。
小船前行到牛麻灣,翁德木一艄甩了過去,把船撐到岸邊靠了起來,樂呵呵地喊道:“夥計們,都跟我喝‘血旺湯“去!我表
姐家今個兒殺豬,活該我們要打一回牙祭了。”
“莫不是又想你表姐那肥滾滾的‘圓尾兒’了吧?”一個時辰前還吵得臉紅脖子粗的幾個男人,此刻又笑呵呵地開起了玩笑。
“我說沒事吧?這幫人吶,就這德行。”季方舟跟桑墨女擠了擠眼睛。
桑墨女看著推推搡搡有說有笑的幾個水手,著實愣了好一會兒神。
牛麻灣是揚子山腳下一個依山傍水的大屋場,翁德木的表姐張蘭英住在靠東頭的一個小院子裡。去年殺年豬時,她家的豬因為還沒長肥出不了槽,於是又多餵養了幾個月,這在當地是一件很沒面子的事。這不,她索性在春天把豬殺了,在院壩裡擺了幾桌,把村裡人都請過來吃“刨湯”,也算是還“屋上坎下”眾鄉親一個人情。
“德木兄弟來了?快把你的人都叫過來坐這張桌子,專門留給你們的。”張蘭英見翁德木帶著一干人到了,樂滋滋地迎了出來。她抬手數了數:“你們一共六個人,正好我一會兒過來陪你們喝酒。”
“安逸得很吶!那你一定要捱到我坐呦,要不乾脆坐我大腿算了。”翁德木嘻皮笑臉跟表姐開玩笑。
“沒正經的,你就不怕姐姐我一屁股把你坐成個粑粑?”張蘭英笑吟吟地說完,一陣風似的扭進屋忙別的事去了。
季方舟拉著桑墨女挨他坐下,他環顧整個院子,發現來的人還真不少。七八張桌子,差不多都坐滿了。臨近的一張桌子圍坐著幾個婦女和兩三個老頭,時不時傳出一陣陣笑聲,看樣子是在親熱地拉家常。季方舟還發現,這些人中有個被稱作“二嫂”的年輕婦女頗有些與眾不同,她目清眉秀,面容白淨,衣著得體,談吐矜持,端坐在那群嘰嘰喳喳的女人之中,倒有點鶴立雞群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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