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名工人在木樁上敲敲打打,新搭建的棧橋向海灣深處延伸出去,木板還散發著新鮮松木的氣味,或者說應該是散發著,但在這個距離上聞不到,只能看到淡黃色的新木板在灰色的舊碼頭之間顯得格外扎眼。
“看那邊,至少四個行省的軍旗。”一名貴族指著碼頭上方飄揚的各色旗幟。
漠龍軍團的貴族們七嘴八舌地辨認著碼頭上的軍旗,像一群第一次逛集市的鄉下人,事實上對於這些從帝國最偏遠的沙漠行省來的傢伙來說,看到帝國各行省的軍隊齊聚一處,確實是件新鮮事。
沃海姆海軍的引航旗升了起來,領航的巡防艦開始向港灣深處的指定泊位引導整支艦隊。
運輸船們緩緩調整航向,船身在海面上劃出長長的尾跡,船帆被收攏了一半以減速。碼頭上已經有人舉著訊號旗在揮動,指引來船避開已經停滿的泊位。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然後凱洛斯看到了那個白點。
起初他以為那是一隻海鳥。
北境的海面上有很多海鳥,白色的翅膀在鉛灰色的天空中掠過是再正常不過的景象。
但那個白點的移動速度不對,太快了,快得像是一支被弓弦彈射出去的箭矢,而非一隻在氣流中滑翔的鳥。
白點在迅速變大。
它從艦隊正前方偏北大約三十度的天空中飛來,高度在雲層之下,雪幕在它周圍被撕裂出一道錐形的真空地帶,那是極高速飛行時氣流撕開雪花形成的尾跡。
凱洛斯眯起了眼睛。
幾個心跳的工夫,那個白點就已經從天際線上的一粒塵埃膨脹成了一個令人膽寒的輪廓。
翅膀。巨大的翅膀。以一種不屬於任何鳥類的姿態展開的。遮天蔽日的翅膀。翅膀的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鱗片,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反射出一種冰冷的珠母色光澤。
它張開了嘴。
這個動作和結果之間幾乎沒有任何時間差,嘴張開的同一個瞬間,一道翻湧著冰晶與白霧的凜冽吐息從它的口腔中傾瀉而出,帶著肉眼可見的極寒氣息,拖曳著一條冰晶凝結的尾跡,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掠過艦隊上方的天空,精準地命中了艦隊前方不到兩百米外的一艘帝國物資運輸船。
冰。
龍息擊中的瞬間,運輸船的右舷從水線到桅杆頂端在不到一個心跳的時間內被一層厚實的堅冰覆蓋。
船體結構在極端冷凍下發出了一連串密集的斷裂聲,木材在被凍透之後變得像玻璃一樣脆,桅杆在冰層的重壓下折斷,帶著帆布和冰碴一起砸向了甲板。
右舷的水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而當冰層沿著船體向另一側蔓延時,剩餘的人也只來得及張開嘴,整艘船在數秒之內變成了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冰雕。
然後,龍吟。
那不是聲音,是震動。
一聲高亢而悠長的嘯鳴從那個白色巨影的喉嚨深處噴薄而出,海面上的雪花在聲波經過的瞬間被震成了粉末。
港灣中的海水被壓出了一圈圈同心圓狀的波紋,碼頭上堆疊的貨箱在震顫中嘩啦啦地倒塌,停泊的船隻互相碰撞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