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對峙整座城市染上了一層渾濁的銅鏽色。
城牆上的血還沒幹透。北段那處被屍爆術炸開的缺口處，碎石。斷木和人骨混合在一起，堆成了齊腰高的廢墟堆。
倖存的守軍三三兩兩地從廢墟中扒出同伴的遺體，活著的抬走，死了的用麻布裹起來放在城牆內側排成一排。
那一排麻布包裹越來越長，從北段城樓一直延伸到東段的弩炮陣地，有些包裹很完整，有些只裹了半個，因為找不到另外半個。
城牆外側的骨海在晨光中泛著灰白色的光澤，那些被斯卡爾的撤退命令遺棄的骷髏殘骸散落了一地，有些還保持著攀爬城牆時的姿態，枯骨手指嵌在磚縫中，像一排古怪的壁掛裝飾。
城下的教會臨時醫療所已經變成了整座城市最繁忙的地方，六頂白色帳篷內擠滿了傷員，空氣中瀰漫著草藥。酒精和燒灼傷口時發出的焦臭味。
帳篷裡，漠龍軍團被骨刺穿透小腿的鐵甲兵和暗棘軍團肩胛骨碎裂的弓手與蒼獅騎士團斷了三根肋骨的騎士並排躺在同一張草蓆上，在痛苦面前沒有人在乎對方的軍徽是什麼顏色。
神官們跪在重傷士兵身旁，雙手按在傷口上釋放治癒術，淡金色的光芒在指縫間明滅。
修女們穿梭在帳篷之間分發繃帶和止痛藥劑，白色的修女袍下襬已經被血和泥浸染成了深褐色。
主教本人站在最大的那頂帳篷中央，他的雙手按在一名胸腔被骨刺貫穿的蒼獅騎士身上，濃郁的金色治癒光芒從掌心湧出，主教的額頭上全是汗珠，嘴唇發白，法力已經見底，但他的手沒有從傷口上移開。
沃海姆的居民也被動員了起來，男人們推著板車運輸城內外的亡靈屍骸，骷髏殘骸被堆到城外指定區域集中焚燒，那些帶有腐肉的食屍鬼和殭屍屍體被撒上石灰後深埋，以防瘟疫。
女人們在街道上清洗血跡，用沙土覆蓋那些被屍爆術腐蝕出的黑色坑窪。孩子們被關在家裡，但從窗戶縫隙中偷看外面的眼睛裡，滿是還沒來得及消化的恐懼。
然後，通往城堡的主幹道上，響起了鐵靴踏石的整齊聲響。
奧貝德走在最前面。
他沒有騎馬。漠龍軍團長穿著那套在昨夜戰鬥中多處凹陷和劃痕的沙金色鱗甲，左臂纏著一圈還在滲血的繃帶，那是他親手格殺一具中階亡靈時留下的傷。
他的身後跟著約兩百名漠龍軍團計程車兵，全是各團中戰鬥力儲存最完整的精銳，風燼鐵騎。幾個團長的私人衛隊。以及各貴族帶來的重灌步兵。他們的甲冑上佈滿了乾涸的骨粉和黑色血跡，但佇列整齊，兵器在手。
奧貝德身後半步，阿加隆的暗棘軍團同樣列隊跟進。暗棘總督本人穿著一件墨綠色的輕型符文甲，面容冷峻如雕，身後的暗棘精銳弓手們不動聲色地將手放在了箭袋旁。
各團團長分散在隊伍中間和側翼，每人身邊都至少帶了十到二十名親衛。
當這支衣甲不整卻殺氣凜然的隊伍踏上通往城堡的石板坡道時，沿途清理屍體的沃海姆居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驚恐地退到街道兩側。
城堡正門前的廣場上，萊昂哈特。韋瑟林已經站在那裡了。
沃海姆侯爵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全身板甲，甲冑表面幾乎看不到任何戰鬥痕跡，不是因為他沒參戰，而是高庭騎士行省的附魔鎧甲在戰後會緩慢修復表面劃痕。
他的右手搭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姿態鬆弛得像是在自家花園裡散步。身後是二十名韋瑟林家族的近衛騎士，清一色銀藍色全身板甲，手持騎士長劍，列成兩排站在城堡大門臺階上。
奧貝德在距離萊昂哈特十步的位置停下了腳步。身後的漠龍軍團在他停步的瞬間同時止步，鐵靴落地的最後一聲“咚”在廣場上回蕩。
沉默持續了五個呼吸。
奧貝德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萊昂哈特侯爵，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萊昂哈特微微偏頭，嘴角勾起一個禮節性的弧度。
“奧貝德公爵遠道而來，有話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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