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攸堡城堡大廳原本是北境男爵用來宴請賓客的地方。
牆上掛著幾顆熊頭標本，角落裡擺著一架積灰的豎琴，壁爐上方的石板上刻著“榮耀與麥酒”的家族銘文。
如今這些東西全被推到了牆根底下，取而代之的是從廚房搬來的一張碩大的橡木圓桌。
桌面上鋪著一張被墨水和茶漬糊得面目全非的北境地圖，地圖上壓著幾塊充當鎮紙的麵包，硬得足以砸死一隻松鼠。
暴風雪在午後終於停了。
灰白色的天光從大廳的狹窄窗洞中擠進來，落在幾十多張或憤怒。或窩火。或無奈的貴族面孔上。
教會的神官和修女們從昨夜忙到現在，但人手遠遠不夠，整個左路軍只有25名神官，神術治癒雖然能讓人立刻痊癒。不留任何後遺症，可25個人面對數萬名病號，能做的不過是杯水車薪。
優先接受神術治癒的自然是最重要的那一批：法赫德公爵。薩利姆公爵和另外十餘名高階貴族，還有中階領主們。
其餘的人，從低階領主到普通士兵，只能靠藥劑師配的湯藥硬扛。
湯藥能退燒。能止瀉，但總會殘留些尾巴。
坐在圓桌左側的格拉夫子爵臉色還是跟城堡外面的積雪一樣白，鼻頭通紅，時不時用一塊已經溼透的手帕擦鼻涕；
他旁邊的兩名男爵則裹著三層毛毯縮在椅子上，露在外面的腦袋看起來就像兩顆從毛毯裡長出來的土豆。
昨晚的傷亡數字已經統計出來了，陣亡四百三十七人，其中被獸人殺死的三百九十一人，被友軍在夜間混戰中誤殺的四十六人。
受傷一千一百餘人，其中重傷無法行動的超過三百。
宣讀這個數字的時候，會議室裡安靜了整整三秒，然後爆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咳嗽聲，不是被數字震驚，是真的還在感冒。
對十五萬人的軍團來說，這點傷亡算不上傷筋動骨。
但真正刺痛所有人的不是數字，是被獸人像耍猴一樣戲弄了一整夜還沒能留下一個活口的事實。
“欺人太甚！”
法赫德公爵的巴掌拍在橡木桌面上，震得那幾塊鎮紙面包彈了起來，其中一塊滾落桌沿砸中了一名低階貴族的膝蓋，後者痛得嘶了一聲但沒敢吭聲。
法赫德他從椅子上站起來，伸手朝窗外的方向用力一指，那個方向大約兩裡遠的雪原上。
一支獸人部隊正光明正大地駐紮在凜攸堡弓箭手和弩手射程之外的位置，篝火升得比城堡裡的還旺，有幾頭獸人甚至在雪地上支起了烤肉架。
“昨晚搞夜襲也就算了！現在這幫畜生光明正大地蹲在那裡看我們！就在那裡！眼睛長的都能看到！”
“我們派人去追，那幫腿比馬還長的雜碎扭頭就跑。”
“跑就算了吧，你追遠了，呼啦一下從雪窩子裡竄出來二三十個獸人把你圍了！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掉，只能灰頭土臉回來！”
他猛吸一口氣，聲調再升一級：
“回來了呢？！那幫東西用帝國語，帝國語啊諸位，朝我計程車兵喊明天還來玩啊！明天還來玩！！！”
法赫德的聲音從激昂升級到了暴怒，最後那幾個字幾乎是用吼的，唾沫星子在窗洞透進來的灰白天光中畫出了一道壯觀的拋物線。
他的發言像是拔掉了一個裝滿了窩囊氣的罈子的塞子，整個會議室瞬間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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