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種不屬於自然界的。有節律的。被刻意壓低了的“嘶嘶”聲，像是某種生物在極度剋制地呼吸，同時肢體在雪面上移動時與冰晶產生的細微摩擦。
這個聲音細到了幾乎被暴風雪的背景噪音完全覆蓋，但諾德皇家侍衛的耳朵，那雙在北方凍原的暴風雪中訓練了無數個冬天的耳朵，毫不猶豫地將它從混沌的雜訊中剝離了出來。
他沒有喊叫，沒有轉頭，甚至沒有改變呼吸的節奏。
他只是在下一個心跳的間隙中猛然壓低了身體，雙手同時伸出。
一左一右抓住了身旁兩名獸潮老兵的後頸衣領，以一種近乎粗暴的力量將他們連帶著自己一起拽倒在棧道的木板上。
“嗖......嗖嗖嗖嗖......”五支箭矢幾乎同時釘入了他們三人剛才站立的位置後方的木柱上，箭尾的黑色羽翎還在嗡嗡地震顫。
箭簇入木的深度超過了兩指寬，那是重型短弓在近距離射出的穿甲箭，如果命中人體，足以貫穿普通札甲。
兩名老兵臉貼著冰冷的木板，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他們甚至還沒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脖子上的疼痛和耳邊的破空聲告訴他們自己剛剛與死亡擦肩而過。
而諾德皇家侍衛已經從趴伏的姿態中彈了起來。
他的右手沒有去摸腰間的長劍或戰斧，而是以一種練習了上萬次的肌肉記憶摸向了腰後的飛斧環扣；
兩把飛斧在一個呼吸之間先後脫手而出，劃過暴風雪中渾濁的空氣，消失在圍牆外的黑暗中。
第一把飛斧傳回了一聲悶響，沉甸甸的。溼漉漉的，那是斧刃劈入頭骨時特有的聲音，骨質碎裂與腦漿溢位混合成一種令人牙根發酸的“咔嚓”。
黑暗中某個看不見的身影向後仰倒，弓弦鬆弛的“嘣”一聲隨之響起。
第二把飛斧飛向了另一個方向，那裡先前似乎有另一個弓手的氣息，但斧刃只切開了空氣和飛雪，嵌入了遠處某棵樹幹裡發出一聲悶響。
敵人已經移位了。
皇家侍衛來不及思考第二把飛斧的結果，因為他的餘光捕捉到了一絲不該存在的異常：他腳下的影子在動。
不是被風吹動的火焰導致的正常晃動，而是影子的邊緣在剝離。
他腳下那片被火把投射在棧道上的黑色輪廓正在以一種違反物理法則的方式扭曲。膨脹，然後從平面中凝聚成了實體。
三個漆黑的身形從他的影子和相鄰火把的影子中同時湧出，像是從黑色的水面中浮起的溺屍，手中的彎刃短刀反射著一絲冷光。
貓族刺客。他們的豎瞳在影遁解除的瞬間恢復了實體的光澤，碧綠色的。帶著冷漠殺意的獸瞳，在距離皇家侍衛不到一臂之遙的位置亮了起來。
諾德皇家侍衛連一個音節的驚呼都沒有浪費，左手扯下背上的圓盾，右手同時拔出腰間的符文劍，金屬出鞘的錚鳴聲與盾面撞開第一刀的鈍響幾乎融為一體。
他的身體向前踏了半步而非後退，盾緣精準地頂入了正面那名刺客的下頜，骨骼碎裂的脆響被刺客喉嚨裡湧出的血沫嗆咳聲淹沒了一半。
右側和左側的兩名刺客同時發動，彎刃短刀從兩個不同的角度切向他的腋下和膝窩，那是外層鍍金札甲覆蓋不到。僅靠內層鎖子甲防護的薄弱縫隙。
皇家侍衛以盾面格開右側的攻擊，同時向左側踏出一個斜步，長劍從上向下劈落，迫使左側的刺客不得不放棄攻勢向後翻滾。
三個呼吸之間，攻防轉換了兩次。
棧道後方，那兩名被按倒在地的獸潮老兵終於從短暫的驚嚇中回過了神。
他們的手在發抖，嘴唇因為恐懼和嚴寒而發白，但從獸潮中磨鍊出來的本能還是驅使著他們的身體做出了正確的反應。
距離他們最近的武器是靠在立柱上的長矛和腰間的短刀，他們幾乎是在翻滾中完成了拾取武器的動作，背靠背地面對著棧道兩側可能冒出來的更多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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