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治安良好庫雅茲城在這一天徹底變成了一鍋煮沸的濃湯。
從清晨開始，城門就沒有合攏過。一支又一支打著五花八門旗幟的貴族騎隊從四面八方湧入，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聲音匯成一片悶雷似的轟鳴，從日出一直響到正午都沒有停歇的跡象。
有些旗幟繡著雄鷹。彎月。棕櫚樹之類還算正經的紋章，也有些......凱洛斯發誓他看到了一面旗幟上繡著一隻抱著椰棗的肥貓，還有一面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是駱駝還是馬的四腳獸，旁邊配了一行他實在無法辨認的花體字，大概是某個家族的古老箴言，但更像是醉鬼的塗鴉。
每一面旗幟後面都跟著數量不等的隨從隊伍，鎧甲在朝陽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戰馬的嘶鳴與蹄鐵敲擊石板路面的脆響交織成一曲刺耳的金屬交響。
昨天入城時那些商販和平民的叫賣聲幾乎完全被淹沒了，這座城市的主角，在一夜之間完成了更替。
漠龍行省剩下的三位公爵也在今天清晨前後抵達，他們的入城隊伍遠比凱洛斯的四人小隊壯觀得多。
凱洛斯雖然沒有親眼看到公爵入城的盛況，但從旅店掌櫃那圓滾滾的臉上寫滿了敬畏的表情和斷斷續續的描述中，他大致拼湊出了一個畫面，數十騎精銳護衛簇擁著鑲金馬車，馬車上的家族紋章比城門上的獵隼還要張揚，沿途的守衛全部單膝跪地行禮，連那些本來橫行無忌的貴族們都自覺地讓到了路邊。
四位公爵，全部到齊。
明天的會議，規格比凱洛斯預想的還要高。
吃完早餐，凱洛斯帶著法里斯和拉希德出了旅店，那名重騎兵跟在最後面。四個人沿著主街慢慢往城市中心的方向走，看看有什麼好東西。凱洛斯用一種前世逛動物園的心態，順便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庫雅茲城裡形形色色的貴族們。
漠龍行省，“貴族廢物處理廠】的別稱絕非浪得虛名。
帝國的核心行省寸土寸金，每一塊封地。每一個官職背後都站著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
政治鬥爭中落敗的貴族需要一個去處。不能殺，那會引發家族報復；不能關，那會激起同階層的不安；最好的辦法是“發配”把他們扔到帝國的邊緣行省去，讓他們自生自滅。
漠龍行省，這片面積遼闊卻貧瘠荒涼的沙漠地獄，就成了最理想的流放地之一。
有些人已經在沙漠裡蹲了三代，連回中央的路都忘了；有些人至今還穿著早已過時的宮廷禮服出席宴會，彷彿那身褪了色的錦緞能證明自己曾經闊過；還有些人......用凱洛斯的話來說，漠龍行省的貴族個頂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尤其是在罵人的時候。
街上的熱鬧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繁榮“的範疇，正在朝“失控“的方向一路狂奔。
凱洛斯帶著法里斯他們在主街上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親眼目睹了至少三起不同程度的糾紛。
一個胖貴族的馬踩了另一個瘦貴族的靴子，差點演變成決鬥；兩支商隊因為爭搶一個卸貨位置而對峙，各自背後的貴族僱主隔著十幾步遠互相用極其華麗的辭藻問候對方的母親；
一個喝醉了的年輕貴族騎著馬在人群中橫衝直撞，把一個水果攤掀翻了，攤主只敢跪在地上撿散落的石榴，連抬頭看一眼都不敢。
而那場真正讓凱洛斯停下腳步的好戲，發生在城中一條頗為寬敞的十字路口。
兩名貴族，一個穿著深紅色錦袍。留著山羊鬍子的中年男人，另一個是身材魁梧。脖子上掛著三四條金鍊子的光頭壯漢，正面對面站在一家銅器鋪子門口，中間是一隻被兩人同時按住的。雕刻著精美花紋的銅水煙壺。
銅器鋪的掌櫃縮在櫃檯後面，臉色白得像剛從麵粉缸裡撈出來。
“這是我先看上的！你的髒手給我拿開！”
山羊鬍的聲音尖銳得像被踩了尾巴的沙漠貓。
“你先看上的？我三天前就讓人來問過價了！今天專程來取，你算哪根蔥？”
光頭壯漢的嗓門比山羊鬍還大一倍，金鍊子隨著他胸膛的起伏嘩啦作響。
爭吵持續了大概十五秒。然後，幾乎是同一瞬間，兩人同時鬆開銅水煙壺，同時把手伸向腰間。
金屬出鞘的聲音在陽光下清脆地響了兩聲，一柄彎刀。一柄短劍，刀刃上的反光在周圍行人的臉上劃過一道刺目的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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