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小事開大會，大事開小會奧貝德公爵的城堡坐落在庫雅茲城的最北端。
整座建築依靠一座天然的砂岩臺地拔地而起，外牆由打磨得異常光滑的黃褐色巨石壘砌，每一塊都有一人多高，接縫處灌注了摻有鐵粉的灰漿，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屬色澤。
城堡的四角矗立著圓柱形的瞭望塔，塔頂飄揚著奧貝德家族的旗幟一隻展翅的獵隼抓著一彎新月，金線在風中翻湧，遠遠看去就像一團被困在旗面上的活火焰。
城堡正門前的臺階共有二十七級，全部由從遠處礦山運來的灰白色花崗岩鋪就，兩側立著六尊真人大小的持矛士兵石像，表情肅穆而空洞。
公爵奧貝德。伊本。哈里德就站在第二十七級臺階的頂端，身著一襲繡有獵隼紋章的深藍色禮袍，腰間別著一柄鑲嵌了綠松石的彎刀——那更像是裝飾而非武器。
他身後站著兩排甲冑鮮亮的親衛，每個人手持的長戟在朝陽下閃爍著冰冷的白光。
貴族們從城堡大門魚貫而入，匯聚在臺階前的廣場上。從灼沙村來的窮領主站在隊伍邊緣，與從行省富庶綠洲來的大貴族並肩而立——至少在這一刻，所有人的身份只有一個：漠龍行省的領主。
“諸位大人遠道而來，不辭辛勞穿越沙海，奧貝德感激不盡。”
“漠龍行省的安寧繫於諸位之肩，今日聚首庫雅茲，正是同舟共濟。共商大計之時。議會結束後，奧貝德略備薄禮，聊表寸心——還望諸位大人不要嫌棄。”
奧貝德的聲音沉穩而洪亮，帶著一種久經宦海的從容，每一個字都恰到好處地在廣場的石牆之間迴盪。
他的表情溫和，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雙手微微張開——一副“你們都是我最尊貴客人“的模樣。
臺階下方，貴族們以同樣得體的客套話回應——掌聲。附和聲。感恩的致辭此起彼伏。
畢竟拿人手短，哪怕這“薄禮“八成也就是幾匹布料或一罐劣質蜂蜜，但面子功夫總是要做的。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買賬。
人群中靠前的位置，三位身著華服的男人並肩而立，與周圍忙著鼓掌的貴族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站在最左邊的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身形瘦削如同一根被沙漠風蝕了幾十年的枯木，深紅色的長袍上繡著一隻盤踞的沙蠍——卡西姆。阿爾-拉希德公爵，據說掌控著漠龍行省西部三分之一的綠洲。
他聽完奧貝德的致辭後，嘴角只是極輕微地向一側歪了歪，那個弧度小得幾乎察覺不到，但落在旁邊那些訊息靈通的貴族眼中，卻比一聲冷笑還要刺耳。
居中的法赫德。伊本。蘇萊曼公爵正值壯年，體格魁梧，脖頸粗壯得像一截棕櫚樹幹，他甚至沒有看向奧貝德，而是低頭擺弄著自己手指上的一枚瑪瑙戒指，彷彿那枚戒指比臺階上公爵的眼講有趣一萬倍。
最右邊的薩利姆。阿爾-扎赫拉尼公爵年紀最輕，大約四十出頭，蓄著一把修剪得極為整齊的短鬚，穿著一身剪裁講究的象牙白禮服。
他倒是抬頭看著奧貝德，甚至還微微鼓了兩下掌——但那笑容沒有到達眼睛，黑色的瞳仁裡映著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冷意。
奧貝德將這一切收入眼中，臉上的微笑紋絲未動。
歡迎儀式結束後，眾人跟隨奧貝德穿過城堡的主廊道，進入了位於內城的大宴會廳。
這間大廳的規模遠超凱洛斯的預期——穹頂高達四層樓，由粗壯的石柱支撐，柱頭雕刻著展翅的鷹與纏繞的蛇紋。
高處的彩色琉璃窗將陽光過濾成紅。藍。金三色的光柱，斜斜地投射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是有人在地上鋪開了一匹巨大的綵緞。
沿著大廳四壁，每隔五步就懸掛著一盞鎏金油燈架，即便在白天也散發著溫暖的橘色光暈，空氣中瀰漫著乳香和龍涎香混合的幽遠氣息。
宴會確實採用了類似自助餐的模式，大廳中央擺著六張首尾相連的超長橡木桌，桌面上鋪著潔白的亞麻桌布，上面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式菜餚：
整隻慢火烤制的沙漠羊羔，表皮焦脆金黃，撒滿了孜然與黑胡椒；堆成小山的藏紅花米飯，每一粒都被油脂浸潤得晶瑩剔透；醃製的橄欖與軟乳酪拼成了幾何形狀的冷盤；
蜜餞椰棗。杏仁酥餅。玫瑰水布丁等甜品佔據了一整張桌子的末端；而在角落裡，幾名侍從正往銀製的高腳壺中倒入新鮮榨制的石榴汁與薄荷茶，濃郁的果香在熱氣中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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