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矛盾大會議室比密室寬敞得多，穹頂高懸，六根石柱分列兩側支撐著拱形天花，每根柱身都刻有漠龍行省歷代領主的家族紋章，密密麻麻地從柱基一直延伸到柱頂，像是一卷被刻在石頭上的族譜。
圓桌被安置在正中央，直徑足有五步之寬，厚實的橡木桌面被歲月和無數次拍桌磨出了一層油潤的包漿。
四扇高窄的拱形窗戶開在北面牆壁的高處，午後的光線恰好傾瀉而下，在桌面中央匯成一片明亮的光斑，彷彿一束聚光燈打在了漠龍行省的命運之上。
牆壁上懸掛著六幅巨大的畫，最大的一幅描繪了某場遠古戰役中人類騎兵衝擊獸潮的場景，戰馬與魔獸絞纏在一起，鮮血和黃沙交融，畫面張力十足，銅質畫框在光線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所有貴族依次落座之後，奧貝德公爵率先站了起來。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在石壁的回聲中顯得尤為莊重，沙漠深處的獸潮哨兵於半月前發回了最新情報：
綠洲大平原上的魔獸群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規模聚集，數量遠超過去十年中任何一次獸潮爆發期。
更令人不安的是，哨兵目擊到了中階魔獸的身影，不是一隻兩隻，而是至少三個獨立群落中都有中階個體出現。
“四級沙蠍王，五級烈焰蜥蜴，還有一頭......體型特徵疑似四級流沙巨蟒。這些東西如果衝到綠洲防線上，諸位應當比我更清楚意味著什麼。”奧貝德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掃視全場。
卡西姆公爵接過話頭，用他那把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的嗓音證實，他的哨兵同樣觀測到了異常的魔獸遷徙路線，部分獸群甚至偏離了傳統的獸潮通道，向東南方向移動，逼近幾處此前從未受到威脅的小型綠洲。
法赫德和薩利姆也各自補充了己方的情報，結論出奇地一致——這次獸潮不同以往，規模之大。魔獸階位之高，可能是漠龍行省近三十年來最嚴重的一次。
會議室裡的氣氛驟然凝重了下來。先前宴會上那些推杯換盞。觥籌交錯的輕鬆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切實的。沉甸甸的恐懼。
獸潮不是政治遊戲，魔獸不會跟你談判，不會跟你交換利益，它們只會碾過你的城牆，踏平你的綠洲，將你的領民變成碎骨和血漿。
當討論進入物資排程環節時，爭吵幾乎是在一瞬間爆發的。
一名控制著行省東部鹽礦的貴族被要求拿出儲備糧支援南線防區時，當場拍了桌子。
“讓我拿糧食去喂赫爾曼那個雜種？他三年前截了我的商隊，殺了我七個人！他要是被獸潮吃了，我親自去給魔獸送調料！”
對面被指名道姓的赫爾曼同樣暴跳如雷，他掀翻了面前的銀盃，鹹水潑了一桌，破口大罵對方是“鹽池裡泡出來的蛆蟲”。
有世仇的領主們像是被點燃了引線，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互相指責。翻舊賬，三五年前的截殺商隊。十年前的水源爭端。甚至上一輩人之間的領地糾紛都被翻了出來。
會議室變成了一口沸騰的大鍋，憤怒的叫罵聲在石壁之間來回彈射，幾乎要把穹頂震裂。公爵們的親衛已經不自覺地將手按在了刀柄上。
直到奧貝德再次站起身來，四位公爵和實力派貴族們共同宣佈將由他們聯合承擔爭議物資的缺口，爭吵才像是被猛灌了一壺冰水，迅速地。卻不甘心地平息了下去。
那些叫囂得最兇的貴族坐回椅子裡，臉上掛著意猶未盡的怒意，但嘴巴閉上了，有人願意當冤大頭，那還有什麼好吵的？
然而平靜只維持到了下一個議題被丟擲的那一刻。當奧貝德提出將獸潮會議固定為漠龍行省年度貴族議會時，一道尖銳的聲音從圓桌對面的陰影中切了出來。
說話的人叫齊亞德。阿爾-穆薩維，一個留著濃密絡腮鬍的中年貴族，體格不算高大但眼神極其鋒利，像兩柄被磨到發亮的匕首。
他沒有參加密室小會，但他控制著行省中部最大的一片牧場和三處驛站，論實力，在座沒幾個人敢小覷他。
“守望者大人好大的手筆！獸潮會議固定下來？固定在你的城裡？這種規模的獸潮又不是年年都有，你是打算讓我們每年都來你這兒朝拜一趟嗎？”
他霍然起身，手掌拍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絡腮鬍幾乎因為憤怒而炸開。
“說白了——奧貝德。伊本。哈里德，你的下一步是不是要我們向你交稅？是不是要把漠龍行省變成你一個人的後花園？”
這一嗓子像是往火藥桶裡扔了一顆火星。十幾名中小貴族幾乎同時發出了附和——有人拍桌，有人叫好，有人冷笑著開始質疑“守望者“這個頭銜的合法性。
刺頭貴族們和公爵陣營之間的對峙迅速升溫，雙方的親衛在會議室邊緣彼此對視，空氣中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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