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發光樹苗貴族住所區與貧民區的分界線是一條鋪著粗礪黃砂岩的寬街,南側是帶有拱門圍牆的低矮石宅,北側則擠滿了土坯壘砌的平民窩棚。
此刻這條街已經面目全非——三棟房屋在超凡力量的衝擊下斷裂坍塌,碎石與木樑橫七豎八地堆在街面上,揚起的沙塵在午後陽光中形成一片渾濁的黃霧。
遠處城牆方向隱隱傳來獸潮撞擊城門的沉悶轟響,如同大地深處的脈搏。但在這條被遺忘的小街上,正在上演一場與獸潮毫無關係的。卻同樣致命的追獵。
灰袍人的身形在廢墟間閃爍如風中殘燭。一道藤蔓從碎裂的地磚縫隙中暴湧而出,粗如成人手臂,帶著尖銳的木刺朝最近的黃袍人纏繞過去。
那是自然系法術特有的召喚,藤蔓的表面還殘留著鮮活的綠色汁液,在這片寸草不生的沙漠城市中顯得詭異而突兀。
但靠近的那名黃袍人只是側身一轉,腰間短刃出鞘的速度快到幾乎看不見軌跡,三段被斬斷的藤蔓還沒來得及落地,他的人已經貼到了灰袍人身前三步。與此同時,第二名黃袍人在十五步之外拉滿了手中的短弓。
弓弦上附著的淡金色微光說明那是一把經過附魔的武器,箭矢離弦的瞬間裹挾著一層幾乎透明的氣旋,精準地掠過灰袍人的右肩,將灰袍的布料和下方的皮肉一同撕開了一道口子。
灰袍人悶哼一聲,身形踉蹌,腳下踩碎了一片瓦礫,緊接著近戰的那名黃袍人一記橫踢正中其腹部,將這具並不算高大的身軀整個踹飛了出去。
灰袍人的背脊撞穿了一棟半塌土坯房僅存的牆壁,碎石和泥塊簌簌落下,將那個身影埋在了一片煙塵之中。
兩名黃袍人並不急於追上去。近戰者收刀歸鞘,遠端者將弓搭在肩頭,兩人不緊不慢地踏過碎石,朝著那棟被撞出人形大洞的土坯房走去。
他們的步伐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從容,像是獵人追蹤一頭已經中了毒箭的獵物,知道它跑不遠,也知道它翻不出什麼花樣來。
“小偷。”
近戰黃袍人的聲音從兜帽下傳出來,沙啞而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實。
“把鑰匙還給我們,你可以走。我們的僱主對你的命不感興趣——只要鑰匙。”
煙塵中沒有回應。但一陣微弱的。溫暖的光芒從廢墟深處透了出來,像是有人在瓦礫堆下點燃了一盞燈。
那光芒不是火焰的橙紅,也不是法術的冰藍或白金——它是一種介於翠綠與金黃之間的顏色,柔和而蓬勃,讓人聯想到春日森林中穿透新葉的第一縷晨光。
灰袍人從碎石中掙扎著爬出來,懷中緊緊護著的東西終於清晰地暴露在了陽光下。
那是一棵樹苗。
不,稱它為“樹苗“太過簡陋了。它只有前臂長短,主幹纖細得像一根銀色的絲線,三片葉子從頂端舒展開來,每一片都薄如蟬翼卻散發著那種翠金色的柔光。
它的根系沒有扎入任何土壤,而是懸浮在灰袍人的掌心上方,細密的根鬚在空氣中輕輕搖曳,彷彿在汲取某種肉眼看不見的養分。
光芒從葉片和根鬚的末端同時向外擴散,每一次脈動都像是一次心跳。
那不是法術的光,那是生命本身的光。在這棵樹苗散發的光暈籠罩範圍內,被灰袍人踩碎的瓦礫縫隙中,竟然有幾根綠色的草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而出——在這座建在沙漠綠洲上。連野草都難以存活的城市中,這幾根小小的草芽所蘊含的意義,比任何法術都更加令人震撼。
灰袍人掙扎著站穩身體的時候,破碎的灰袍滑落了半邊肩膀,兜帽也歪到了一側,露出了左耳邊一截尖削的。明顯不屬於人類的耳廓。
那隻耳朵比人類的耳朵長出近三指,末端呈優雅的弧形上翹,耳廓的皮膚薄得幾乎可以透過陽光看見血管的紋路。
近戰的黃袍人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是對這個發現有了某種評估,但他沒有開口評論,目光仍然鎖定在那棵發光的樹苗上。然後他停住了。不是因為灰袍人,而是因為另一個方向的感知。
他的頭微微偏轉,像是在聆聽某種只有超凡者才能捕捉到的頻率。城堡的方向,那股屬於四階巔峰飛龍的兇暴生命氣息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精純的。帶著冰系元素特徵的魔力餘波,有人用法術解決了那頭魔獸,並且封堵了城堡的防禦漏洞。
“......時間不多了。”他低聲說道,語氣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急迫。
灰袍人顯然也感知到了同樣的變化。那雙被兜帽遮住大半的眼睛中閃過一抹決絕,地面猛然炸裂,七八條荊棘藤蔓同時從腳下的碎石中暴射而出,不是朝著黃袍人攻擊,而是朝四面八方散射,將破碎的牆壁。瓦礫。木樑全部捲起拋向空中,製造出一片遮天蔽日的碎石煙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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