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條巷子被臨時用沙袋和翻倒的馬車堵住，標記著“此路不通”。
但更多的是人，大量從地窖和避難所中走出來的平民湧上街頭，他們的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蒼白與慶幸，三五成群地站在街角低聲議論著。
凱洛斯從他們的交談碎片中拼湊出了北面城牆的情況。
“......你聽說了嗎，北面那個法師，天哪，他一個人站在城牆上，手一揮就是一片冰。”
“何止是冰！我家隔壁的衛兵說，他看見法師召了一條，一條冰龍！不是真龍，是冰做的龍！直接把那頭四階的大傢伙凍在了城牆根下”
“扯淡吧你，冰龍那得是什麼級別的法師才能做到......不過公爵大人確實沒事，北面城牆守住了。”
路人的聲音在身後漸漸遠去。凱洛斯沒有停下腳步，但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艾薩克那個法師，先是丟下公爵去追黃袍人，追了一陣又跑回北城牆施展大型法術。
這人的行事風格完全是“我想去哪就去哪”，偏偏他的實力確實強到讓所有人都無法指責。
旅店出現在街道盡頭時，凱洛斯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旅店的招牌，而是門口石階上橫七豎八擺著的屍體。
三具飛龍的屍體被並排拖到了旅店大門左側，翼膜上的破洞和軀幹上的切割痕跡表明它們是被利刃砍殺而非弓弩射落的。
最大的一具飛龍翼展足有兩丈，脖頸處有一道從左側一直貫穿到右側的深邃切口，幾乎將整個頭顱斬落，只剩下一層皮肉和脊椎骨勉強相連。
在飛龍屍體旁邊還散落著五六具體型較小的飛行魔獸殘骸，沙漠蝠翼蜥和尖喙風隼的混合體，它們的死法各不相同，有的被劈成兩半，有的被一劍貫穿胸腔。
旅店的門廊下，拉希德坐在一張矮凳上，頭盔摘下來放在腳邊，露出一頭被汗水浸透的短髮。
他的雙手正握著一塊磨刀石，有節奏地在那柄雙手行刑斧刃口上推磨，每一下都發出一聲沉悶的嚓，嚓聲。
劍刃上沾染的暗紅色已經被擦拭乾淨，但血跡滲入的劍紋溝壑中仍殘留著洗不淨的褐色痕跡。
他身後的旅店門廊柱子上嵌著一根斷裂的飛龍爪子，顯然有一隻飛龍曾經試圖用爪子攀住門廊攻入旅店內部，但它的爪子留在了柱子上，身體的其餘部分已經變成了門口那堆屍體中的一具。
幾名其他貴族的護衛也散坐在門廊周圍，有的在包紮手臂上的擦傷，有的靠著牆壁閉目養神，一個年輕的護衛正用水壺沖洗甲冑上凝固的血塊。
拉希德抬起頭，看了一眼走過來的凱洛斯和身旁裝備煥然一新的法里斯，目光在法里斯那副宮殿衛士胸甲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重新低下頭繼續磨劍，嚓，嚓，的節奏沒有任何變化。
......
旅店房間的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凱洛斯的膝蓋就軟了。
他甚至沒有脫掉靴子，更沒有卸下身上沾滿灰塵和乾涸血漬的外衣，整個人直直地朝著床鋪的方向倒了下去。
床鋪在他的重量下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枕頭被他的臉砸出一個深深的凹陷。
他的意識在接觸到枕頭的那一秒就開始模糊，城牆上的廝殺聲。貴族們的寒暄聲。路人議論法師的驚歎聲，所有的聲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擰小了音量，最後化為一片溫暖的。黑絨般的寂靜。
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窗外，庫雅茲城的夜晚並不安靜。遠處有巡邏隊換崗的號角聲，有平民慶祝劫後餘生的零星歡呼，有鐵匠鋪連夜趕工修復武器的叮噹聲。
但這些聲音都穿不透旅店厚實的砂岩牆壁，更穿不透凱洛斯此刻深沉到近乎昏迷的睡眠。
在他翻身側臥的時候，夾層口袋裡那顆不起眼的種子正在發生變化。
那是他在庫雅茲城市場上花三十個第納爾買下的“帶有生命之樹稀薄力量的種子”，一顆外殼呈深褐色。不比小指甲蓋大多少的橢圓形顆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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