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傷亡天亮了。
晨光從東方的沙丘後面爬上來，像一層稀薄的金粉灑在灼沙村的城牆上。但這層金粉落下去的地方，是一片讓人沒法直視的屠宰場。
城牆外的沙地被魔獸的血浸成了深褐色，一具具扭曲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堆疊在牆根下，沙鬣狗灰褐色的毛皮和沙角蜥粗糙的鱗甲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暗沉的溼潤光澤。
蒼蠅已經來了，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黑壓壓的一片，嗡嗡聲在清晨的空氣中低沉地震盪，像是死亡本身在哼一首走調的歌。
空氣裡的味道比夜裡更濃烈了，血腥。腐臭。內臟破裂後特有的酸臭味被晨間的熱氣蒸騰起來，凱洛斯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想再聞到類似的東西。
他站在城牆上，目光從那片屍橫遍野的戰場上收回來，轉向城牆內側。
民兵們東倒西歪地靠在牆垛上。坐在牆道上。甚至有人直接躺在了地上。
他們的臉上糊著血汙和沙土的混合物，眼神空洞而疲憊，像是靈魂被抽走了一般。
有人在低聲呻吟，捂著被爪子撕開的傷口，布條纏得歪歪扭扭，血還在往外滲。
有人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手裡的彎刀發呆，刀刃上乾涸的血跡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鐵鏽般的暗紅色。
還有兩個人，被同伴用布蓋住了臉，並排躺在城牆內側的牆根下。
巴里走過來，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更沉。他的重甲上滿是爪痕和血漬，行刑斧掛在腰間，斧刃上還粘著一小塊不知道是什麼的組織碎片。
“領主大人。陣亡兩人，阿卜杜勒和薩米爾。”
“阿卜杜勒是被一頭沙角蜥從牆頭拖下去的，摔斷了脖子，當場就沒了。薩米爾被三頭沙鬣狗同時撲倒，等我們趕到的時候......”
他頓了一下，沒有說完。
凱洛斯看了一眼牆根下那兩具被蓋住的遺體，沉默了幾秒。
他沒有說“他們是英雄”之類的話。不是因為冷血，而是因為所有人都清楚，在這片沙漠裡，在這個獸潮隨時可能再來的世界裡，戰爭就是會死人。
但傷感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知道了。先把傷員送下去，讓扎赫拉處理。能走的自己走，走不了的找人抬。所有人先休息，吃點東西喝點水，一個時辰後再動。”
巴里點頭，轉身去執行。
凱洛斯從城牆上走下來，左臂上那道被沙鬣狗擦出的傷口在晨風中隱隱作痛，但不深，皮肉傷而已。
他沒去找扎赫拉，用隨身的布條胡亂纏了兩圈就算處理完了。村子的主路上已經有非戰鬥人員探頭探腦地走出來。
老人。女人。半大的孩子，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惶恐和小心翼翼的慶幸，看到凱洛斯走過來，有人低聲喊了一句領主大人，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依賴。
納賽爾村長從人群中快步走出來，這個乾瘦的老頭一夜沒睡，眼窩深陷，但精神還算硬朗。
“村長，兩件事。第一，把村裡能動的閒人都組織起來，一個時辰後到北牆外面集合。”
“城牆上的民兵先休息，收集魔獸屍體和箭矢的活兒，讓村民先幹著。箭矢能撿回來的全撿回來，哪怕斷了杆的也要，箭頭是鐵的，修修還能用。”
“第二，阿卜杜勒和薩米爾......好生安葬。找塊好地方，別糊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