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龍行省西部,碎骨綠洲。
卡西姆公爵正在城頭巡視獸潮後的修繕工程。他的城市依舊帶著戰後的傷痕,西面城牆上那道被魔獸撞出的裂縫剛剛用新石料填補了一半。
當鐘聲從地平線那一端傳來時,不,不是傳來,是從他腳下的城池中央。那座被藤蔓纏繞的古鐘塔中同時炸響,卡西姆的臉色在一瞬間灰白如紙。
他緩緩轉頭,看向身旁那些同樣面色劇變的衛兵們,嘴唇翕動了兩下,才擠出一句幾乎被鐘聲淹沒的話:
“......鐵鐘。多少年了。”
......
東部,鷹巢堡。
法赫德公爵正在地下武器庫裡清點獸潮中損耗的軍械。
這座建在懸崖峭壁上的堡壘擁有整個行省最深的地下工事,然而鐘聲卻彷彿無視了數十尺厚的岩層,穿透石壁和鐵門,清清楚楚地在每一條甬道中迴盪。
法赫德手中的清單掉在地上。他抬起頭,看著頭頂的石拱天花板,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而是憤怒,獸潮剛過,他的兵力還沒恢復到九成,這個時候來?
翡翠城。
薩利姆公爵在他那座鋪滿波斯地毯的會客廳裡,正與幾位來訪的商人談論戰後貿易恢復的事宜。
茶盞裡的薄荷茶還冒著熱氣,商人嘴裡的奉承話還沒說完,鐘聲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年邁的薩利姆緩緩放下茶盞,那雙精於算計的老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他的年齡都無法掩飾的。純粹的不安。
沙漠中的小型領地。貿易驛站。游牧部落的臨時營地,每一個有人類聚居的地方,鐘聲從遠方傳來。
趕駱駝的商人勒住韁繩仰頭望天;正在水井旁打水的牧民丟掉了水桶;沙漠邊緣的獵人放下弓,側耳傾聽著那從未聽過卻本能地感到恐懼的聲音。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每一個人都感覺到了,變了。
......
視角繼續向上。向外,越過漠龍行省的邊界,越過隔開沙漠與草原的千里山脈,越過帝國中部那片廣袤富饒的農耕平原,越過縱橫交錯的河流與星羅棋佈的城鎮。
整個阿斯塔尼亞帝國,從最北端冰封的雪原要塞,到最南方溫暖的海港城市,從東海岸的貿易聯盟城邦,到西部邊境的軍事堡壘鏈,每一座城市。每一座城堡。每一個哨站中的上古大鐘,在同一個心跳的間隙裡,同時敲響。
鐘聲疊加在一起,穿過平原,翻過山脈,掠過河面,最終在帝國的心臟,王都永輝城的上空。匯聚成一片沉悶的。持續的。如同大地本身在嘆息的低頻共鳴。
......
王都。永輝城,皇宮。
書房的永光石還在散發著暖黃色的光芒,檔案山還堆在紫檀書桌上,那杯涼透了的茶還擺在原處。但老皇帝已經不在椅子上了。
他站在書房的窗前,這扇窗正對著皇宮內庭最高的那座鐘塔,帝國鐘塔之母,所有上古大鐘的原型與核心。
那口鐘比庫雅茲城的大了十倍,通體由一種已經失傳了鍛造工藝的暗金色合金鑄成,鐘身上刻滿了上古時代的符文,在每一次敲響時,那些符文都會泛起暗紅色的微光,如同沉睡了千年的血管重新開始流淌。
老皇帝的背影在窗前投下一道瘦長的影子。他的脊背沒有彎曲,在那口鐘面前,他不允許自己彎曲。
花白的頭髮在鐘聲的氣浪中微微飄動,沾著墨跡的手指攥著窗框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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