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上的烈昂斯等了整整三分鐘。
一百八十秒。對一個正在伏擊中等待獵物踏入陷阱的指揮官來說，這個時間足以讓他從自信轉為疑慮，再從疑慮滑向焦躁。
從他選定的伏擊位置望下去，南側那片密集針葉林構成的視覺屏障之下，本應出現一支五百人規模的人類部隊正在穩步推進的身影。
他的斥候明確彙報了人類部隊的行軍路線和速度，按照那個速度，他們三分鐘前就該踏入殺戮場了。
但什麼都沒有出現。
連腳步聲都消失了。
高地上的氣氛開始變得微妙。
獅族突擊兵在雪堆後已經趴了快五分鐘，握著彎刀的指節因寒冷和緊張而泛白。
熊族破盾手用厚實的獸皮裹住鐵錘頭防止金屬粘在掌心，偶爾低聲咕噥著什麼，用獸人的方言咒罵這該死的天氣。
蜥蜴人沼地矛兵是最難受的，冷血種族在這種溫度下反應遲緩，它們必須不斷活動關節才能維持基本的戰鬥狀態，鱗片下的肌肉每隔幾秒就不由自主地痙攣一下。
那頭披甲巨魔蹲在一棵被閃電劈成兩半的老雲杉後面，它超過兩米半的龐大身軀即便蜷縮起來也像一座長滿鐵鏽的小山丘。
鑲嵌在皮肉中的鐵板護甲隨著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每次呼氣都噴出一團濃白的水霧，在空氣中慢慢散開。
就在烈昂斯的耐心即將見底的時候，一個渾身沾滿雪泥的豺狼人斥候從南面的灌木叢中滾了出來。
它幾乎是連跪帶爬地衝到烈昂斯面前，胸腔劇烈起伏，灰黃色的皮毛上還掛著碎樹枝：
“殿下，人類，人類在向東移，整支部隊，都在往東移，他們在脫離預定路線。”
烈昂斯的瞳孔猛然收縮。
兩秒鐘的沉默。
然後他一腳踹翻了那個豺狼人斥候，鐵靴的尖端在對方的肋骨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凹痕。
那斥候悶哼一聲縮成一團，不敢發出更多的聲音。
“廢物。”
烈昂斯的聲音低沉而危險，但他沒有像許多人想象的那樣暴跳如雷。
他的大腦在快速運轉。
人類在向東移動。東側，正是他刻意留出的缺口。
如果人類是慌不擇路地逃跑，那是最好的結果，追殺潰兵比正面攻堅輕鬆十倍。
但如果人類是有組織地轉移陣地......
那就說明對面的指揮官看穿了他的佈局。至少看穿了一部分。
“塔克。”他叫了一個名字。
一個身形精瘦。毛色灰白的老狼族從佇列中無聲地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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