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日，下午。
凱洛斯扶著腰，一步一挪地走出那座充當了三天會議廳的破爛穀倉。
他的腰椎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咔嗒”響，像是某個年久失修的門鉸鏈終於被推開了。疼痛從尾椎沿著脊柱一路竄上來，在後腦勺炸開一朵痠麻的花。
三天。
整整三天。
兩百三十多個貴族，四個軍團長，外加三十多個被投票推到第一區域後憤然離場。又被連哄帶嚇請回來的北境貴族。
擠在一個連屋頂都沒補全的石頭穀倉裡，為了四塊防區的歸屬問題，吵了三天三夜。
不，準確地說，是三個白天，因為晚上他們還是要睡覺的。貴族們再瘋也知道覺是要睡的，飯是要吃的。
所以實際的節奏是這樣的：
早上天剛亮，所有人頂著黑眼圈和起床氣湧入穀倉，坐下，然後開吵。
從“第三區域的凍河歸誰”吵到“你們行省去年的稅收是不是虛報了”再吵到“你祖上三代有沒有跟獸人做過生意”。
話題的發散速度堪比沙漠裡的流沙，往哪個方向都能滑，就是死活回不到正題。
中午休息，吃飯。
吃飯的時候也不消停，各陣營的貴族們端著盤子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結盟。拆臺。許諾。威脅，飯桌變成了第二戰場。
凱洛斯親眼看見一個灰山軍團的子爵用一盤烤肉收買了一個暗棘軍團的男爵，讓對方在下午的投票中投棄權票。那盤烤肉甚至都沒熟透。
下午繼續開會繼續吵，從午後吵到天黑。
嗓子吵啞的貴族被替換下去喝蜂蜜水潤喉，新的貴族頂上來接著吵，如同車輪戰。
軍團長們也坐不住了，從旁聽變成了參戰方，奧貝德拍了七次桌子，阿加隆摔了兩次茶杯，塔爾科夫把一條板凳坐斷了，不是故意的，是他實在太重了。
晚上收工。各自回各自在會議室周圍徵用的民房裡睡覺，睡醒了第二天早上再來。
如此迴圈，整整三天。
凱洛斯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坐過這麼久的硬板凳。
他的臀部已經失去了知覺，兩條大腿像灌了鉛，腰更是完全報廢了，那種感覺就像有人在他的脊椎骨之間塞了一把砂礫，每動一下都在研磨。
不過好在，方案終於出來了。
最終的防區分配是這樣的：
『第一區域，正北方向最前線：北境貴族。』
這個沒有懸念，他們在投票中慘敗後一度憤然離席。
第二天被軍團長們派人請了回來“請“這個字用得很客氣，實際操作是奧貝德讓人帶了句話過去：
【“北境諸位的冬季口糧配額還沒有最終確認，大家想當面和諸位商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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