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十二月六日清晨左路軍各軍團正式進駐防區算起，風沒停過一天。
雪粒混著碎冰從東北方灌進來，打得哨塔上的烽火桶蓋子嘩嘩作響。
值夜的哨兵每隔半個時辰就得拿木鏟把腳下的積雪鏟到牆外，否則站崗的位置半夜就能被埋到膝蓋。
四個軍團各歸其位。
灰山軍團的銀灰山峰旗插在海角哨塔的石垛上，旗面凍得硬邦邦，風一吹像塊鐵皮。
塔爾科夫的部隊承接第一道防線東段，從海角哨塔到磨坊嶺十五里雪原，每隔三里豎一座臨時木哨臺，鹿角拒馬沿凍硬的河床一字排開。
灰山騎兵團接了雪原清剿的差事，白天由塔爾科夫的侄子，一個二十出頭。金髮的年輕伯爵之子，領著三百騎兵在磨坊嶺和內波特港之間來回掃蕩。
黑霜軍團的深藍雪花旗掛在防線北段。
埃德蒙親自帶人把哨塔之間的交通壕挖出來，壕溝裡鋪了碎石和松木板防止積雪融化後變成泥塘。
暗棘軍團駐在防線後方三里的松林邊緣，帳篷扎得密密麻麻，深灰荊棘旗在松枝間若隱若現，隨時準備支援任何一段告急的防線。
漠龍軍團的烈焰沙金旗飄在內波特港城頭。
奧貝德把城防任務安排得滴水不漏，城牆哨位輪值。港口碼頭巡邏。鐵匠鋪日夜趕製箭矢和鐵錠，全軍補給線的統籌排程也壓在漠龍軍團頭上。
同一周裡，軍團長們對鍊金師協會的調查悄悄展開，又悄悄收了場。
塔爾科夫派了情報官，埃德蒙抽調了兩名老練的斥候。三撥人前後腳摸到內波特港鍊金師協會分會門口。
分會坐落在西城區一條僻靜石板街盡頭。三層石樓，大門上方嵌著銀色蒸餾瓶與交叉蛇杖的銅質紋章，擦得鋥亮。
門沒關。
協會方面表現得坦坦蕩蕩。
分會長親自出面接待，從一樓的公共實驗室領到三樓的材料倉庫。藥櫃開啟，蒸餾器揭蓋，玻璃管裡殘留的藥液散著刺鼻的硫磺味，任由來人翻看。
地下實驗設施也開了門。
領路的協會大師舉著提燈沿石階而下，深紫色長袍下襬拖過潮溼的臺階，兩側牆壁滲著潮氣，燈光照出一排排鐵籠和玻璃器皿。
籠子裡關著各種實驗品。
毛色斑駁的異種鼠，紅眼，縮成一團。幾株插在培養液裡的變異蕨類，葉脈裡流淌著熒綠色汁液。角落鐵籠裡蹲著一隻三眼蜥蜴，覆著細密鱗片，偶爾吐出分叉的舌頭。
沒有人類。
沒有任何貴族待過的痕跡，沒有衣物碎片，沒有血跡，沒有鎖鏈上殘留的人類毛髮。
鐵籠編號從001排到089.
中間跳了幾十個號。分會長解釋說是已完成實驗的舊編號，實驗品已處理。語氣平淡，像在彙報庫存檔點。
情報官回去覆命。塔爾科夫沉默了半刻鐘，手指在桌沿敲了幾下，把報告塞進桌上那堆檔案的最底層。
沒有證據就幹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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