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三月十四日中午，灼沙鎮裡已經擠進了二十六位貴族領主和他們各自的扈從隊伍。
比預計多出來九個。
有的是周圍領地的小騎士，聽到風聲跑來湊熱鬧想看看情況。有的是某位受邀領主的盟友跟著一起來的，說是：“旁聽旁聽”。這話信三分就夠了。
還有兩個面生的。誰也不認識，誰也不打招呼，帶著五六個精裝扈從住進客棧，每天在鎮裡閒逛打聽訊息。
那些扈從的刀鞘磨損均勻，靴底泥沙乾淨，不像趕了遠路的模樣。
......
城主府書桌後面，凱洛斯的臉色和桌上堆成小山的文書一樣沉。
上面堆著的是：
『今早新到三位貴族的接待安排表。貴族旅店二樓房間不夠住的緊急報告。主街南段兩家攤販因佔位爭吵差點動刀的糾紛卷宗。牲口棚外駱駝糞堆積引發的衛生投訴。』
以及，一張木匠鋪子送來的加急條子。
上面只有一行字：
“大人，會議廳裡就二十把椅子。”
凱洛斯把鵝毛筆往桌上一摔。筆尖彈在硯臺邊緣嗒地一聲脆響，墨水濺在旁邊的接待安排表上洇出一團黑漬。
他終於理解了上年奧貝德公爵在庫雅茲城籌備第一次燼牙會議時，為什麼那張老臉上的皺紋能深得夾死蒼蠅。
操持一場貴族聚會的後勤難度，顯然被嚴重低估了。
“卡迪爾！”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卡迪爾推門進來時手裡還攥著另外兩份檔案，額頭全是汗，袍子前襟沾了一片灰，多半剛從工地那邊跑過來，還沒來得及拍乾淨。
凱洛斯指著那張木匠條子。
“再做六把椅子。不，做十把。誰知道明天還會不會再冒出來幾個，同樣的規格，駝皮坐墊銅徽椅背，今天晚上之前必須做完。”
卡迪爾眼皮跳了一下。
“大人，木匠鋪子全部產能調去做旅店傢俱了。如果要今晚之前，”
“那就把旅店那邊停了先做椅子。”
凱洛斯抬頭，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貴族坐地上開會，我會被笑一輩子的。”
這話說得倒也不算誇張。沙漠裡的貴族圈子就這麼大，傳出去一個笑話能被唸叨三代人。
卡迪爾轉身出門時差點和門口的約恩撞在一起。
約恩側身一閃，手裡抱著的一摞羊皮紙卷宗差點散了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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