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桂英從腳踏車上下來，她抬手揚了揚手裡的檢查報告單，紙張輕輕晃動。
“王秀蘭，你也是教書育人的老師，該懂基本的良善道理。這是婉兒的檢查結果，長期營養不良、體質虧虛，餓出來的毛病。我們夫妻每月上交生活費、糧票、肉票，從來沒有虧欠家裡半分。”
“文婉發燒整整一夜，渾身滾燙，幾個哥哥求助無門。你就住在隔壁屋，門窗緊閉，聽得清清楚楚，卻冷眼旁觀，半步不肯幫忙。身為長輩，你沒有半分惻隱之心，轉頭還要在外散播閒話，詆譭我們夫妻，嬌慣孩子。”
王秀蘭臉色瞬間漲紅，急忙辯駁：
“我哪有！家裡孩子那麼多，我還要照看我家文娟文琴，哪有空管別人家孩子？再說咱媽都沒管，輪得到我出手？”
“照看自家孩子，不是你漠不關心的理由。”林衛國低沉開口。
他目光鎖定王秀蘭，語氣壓迫感十足：“你是公辦小學教師，吃著國家鐵飯碗，該明白品行二字。嫉妒旁人風光，私下搬弄是非，刻意冷漠旁觀孩子受難，這不是一名老師該有的德行。”
“我不干涉你們三房日常花銷，也不計較你平日裡佔家裡便宜。但我的孩子，不該成為你嫉妒洩憤的靶子。下次再讓我聽見你惡意編排、詆譭，我會親自去你學校，找校長和政工組談談你的師德問題。”
王秀蘭渾身一哆嗦，臉色瞬間慘白。
教師名聲就是她的命根子，若是鬧到學校，輕則通報批評，重則丟掉工作。
她再怎麼嘴碎刻薄，也不敢得罪軍官團長，當即抿緊嘴唇，再也不敢多說一句反駁的話，死死攥著手裡的菜，狼狽低下頭。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恍然大悟，看向王秀蘭的眼神滿是鄙夷。
大家心裡清楚，分明就是三房小嬸心眼小、嫉妒心重，故意冷漠不管孩子，現在還要倒打一耙。
兩人沒有再理會王秀蘭，抱著孩子徑首走進屋裡。
堂屋裡，陳桂蘭正慢騰騰收拾碗筷，看見倆人抱著孩子進來，眼皮都沒抬。
“多大點事兒啊，發個燒就往醫院送，淨瞎花錢。丫頭片子身子弱，扛一扛不就過去了，你們就是太嬌慣。”
這話一齣，趙桂英心裡最後一點忍耐力徹底崩了。
“媽，我們這不是嬌慣。”
“我跟衛國在部隊忙，把娃託付給家裡，是信得過您。我們沒要求您多疼二房的孩子，可一碗水再怎麼也得端平點吧？”
“文婉燒了整整一夜，哭著喊著求奶奶，您就當沒聽見。幾個半大孩子嚇得六神無主，只能哭著給我們打電話。我是軍醫，我比誰都懂，這不是小事，是真能把娃燒壞的！”
“您偏三房、偏孫子，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您不能眼睜睜看著親孫女受罪啊！”
林衛國沉聲接話，語氣沉得嚇人：
“媽，我們敬重您是長輩，一向孝順聽話。可我們在外頭保家衛國，不是讓娃在家裡受委屈的。”
“這次婉兒沒人管，真寒了我們心。往後二房的娃，我們自己帶，吃的用的自己管，再不麻煩家裡，也不讓娃再看人臉子、受冷落。”
陳桂蘭被懟得一句話說不出來，手裡的活頓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一輩子都這麼偏過來的，從沒覺得自己錯。可看著那張營養不良的報告單，再瞧著兒子兒媳失望透頂的眼神，還有懷裡瘦得可憐的小婉兒，心裡頭第一次泛起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彆扭和心虛。
屋裡一下子靜得嚇人，氣氛僵得跟凍住了一樣。
沒人留意，窩在父親懷裡的林文婉，眼睫輕輕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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