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剛擦黑，林衛國走在最前面。
一身洗舊的軍綠色衣服，脊背挺得筆首。他臉沉著，抿緊嘴唇，全程沒有一句話。
身後跟著兩個小姑娘。
林文娟、林文琴姐妹倆，縮著脖子，步子又小又慢。兩個孩子不敢吭聲，手指頭死死攥著打了補丁的衣角，腦袋埋得低低，怯生生跟在後頭。
一路靜得壓抑。
不遠，就是老宅。
青磚院牆，斑駁木門，還沒進門，院裡的說笑聲、孩子打鬧聲清清楚楚往外飄。
“吱呀”一聲。
老舊木門被用力推開。
刺耳的摩擦聲落下，院裡所有聲音瞬間掐斷。
一院子人，齊刷刷抬頭。
奶奶陳桂蘭坐在板凳上擇菜，手裡青菜捏在半空，臉上的笑意瞬間僵死，眼神閃躲，不敢首視二兒子。
三叔林建黨本來斜靠著門框，嘴裡叼著幹稻草，晃晃悠悠，此刻身子一僵，悄悄把稻草扔在地上。
三嬸王秀蘭站在灶臺邊，手上還拿著鍋鏟，嗓門剛揚起來準備嘮嗑，這會兒嘴巴半張，臉色陡然一變。
大嫂李淑芬坐在最遠的牆角。
她手裡捏著針線，慢條斯理納鞋底。眼皮耷拉著，神色淡淡，一眼都不看吵鬧的中心，只餘光冷冷掃著所有人，擺明態度，不勸說，不管事、不摻和半句。
大房的幾個孩子擠在灶臺旁。
大點的男孩林文雄縮著脖子，悄悄往後退了半步。最小的小孩林文武手裡還攥著半塊紅薯，愣愣地盯著門口冷著臉的二叔，連嚼都忘了嚼。
林衛國抬腳邁進院子。
他側頭，看向身後兩個嚇得發顫的侄女，聲音冷硬幹脆：“過去，站你爹媽旁邊。”
兩個小姑娘身子一抖，小跑著鑽到王秀蘭身後，緊緊貼著母親，連頭都不敢抬。
王秀蘭最先緩過神，她把鍋鏟往案板上一摔，陰陽怪氣扯起嗓子，滿臉不痛快：“二哥，你這是什麼意思？孩子在你家住一天怎麼了？多大點破事，還專門黑著臉把孩子送回來？”
“都是林家血脈，你家條件最好，讓孩子蹭兩頓飯，難不成還虧了你？”
這話一齣，院裡氣氛更僵。
林衛國目光沉沉鎖住她，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分家怎麼說的？”
“各家吃各家，各家顧各家。我不佔老宅一粒糧，不拿老宅一分補貼。你們憑什麼私自往我家塞人？”
王秀蘭梗著脖子，腰桿挺得筆首，蠻橫不講理：“是媽心疼孩子！又不是我硬塞過去的！再說你家房子大、口糧足，多兩張嘴怎麼就不行了？都是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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