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編自電視劇百花殺》初見不識,已是局中(1)

作者:用戶11150141·2個月前

銅鏡裡映出一張蒼白的臉,蕭華雍以指篦發,動作極慢,像在數每一根墜入掌心的青絲。鏡旁橫著一道密摺:昨夜子時,安王死士三十人潛入沈府,皆被割喉,屍體清晨懸於安王府後門,排作“安”字。他知是誰的手筆,卻咳得連唇角血跡都懶得拭,只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驚起簷角銅鈴,像夜梟掠過冷宮。

沈府西廂,沈汐和赤足泡在井水,水面浮一層薄荷葉,血珠自腕間滴落,綻開一朵朵小紅梅。她垂眸數屍,三十人,恰是她回京途中遭伏的數目,以牙還牙,以香償血。身後忽有風掠,她未回頭,指尖己夾住一枚飛來的青葉——葉脈用刀刻出東宮暗記,只一字:火。她勾唇,將薄葉含入口中,嚼得滿齒清涼,卻掩不住舌尖鐵鏽味。

午時,帝后於御苑設賞菊宴,名為賞花,實為相人。貴胄們衣香鬢影,卻自覺留出一道空白——兩端各坐太子與郡主,中間空著一張紫檀椅,椅背雕龍,卻是給死人留的。蕭華雍先入,素衣緩袍,一步三喘,所過之處女眷以扇掩面,似怕被他傳染命數。沈汐和後至,硃紅窄袖,金冠壓鬢,每踏一步,靴底便溢位一縷暖香,像塞上烈日撞碎冰雪。二人隔空行禮,眸光卻錯開半寸,彷彿素昧平生,唯有袖中各自緊握的指節透出青白。

酒過三巡,皇帝忽命“射菊”——以金箭射銅盤,盤碎菊落,花瓣最多者賜西域進貢紫玉。安王率先請纓,三箭連中,銅盤裂成六瓣,菊瓣紛飛,若一場金黃驟雨。眾人喝彩未絕,沈汐和己起身撫掌:“王爺神射,臣女不才,願以香助興。”她取出一方白瓷燻爐,指尖彈火,青煙嫋嫋升起,竟凝成一朵巨菊,瓣瓣清晰,風來不散。安王正欲開口,忽聞腦後銳嘯——碎裂的銅盤殘片竟被香風倒卷,化作六枚薄刃,首撲面門!他狼狽滾地,金冠跌落,鬢髮散亂,頰邊仍被劃出一道血線。滿座驚呼,卻見沈汐和躬身致歉:“香烈驚風,臣女之罪。”皇帝大笑,賜酒三杯,眼底卻掠過暗雲。

蕭華雍低眸掩唇,咳得肩頭髮顫,無人看見他指間夾著的那枚銅片——正是方才電光火石間,他以袖中暗勁改了碎片走向,否則安王早己喉穿。他借咳聲掩去唇角笑意,抬眼卻與沈汐和目光相撞,僅一息,便各自移開,彷彿只是風過水麵,了無痕跡。可袖中銅片己被他握得發熱,像握住半座江山的重量。

宴散,月華如練。沈汐和獨行於御苑九曲橋,水下錦鯉驚散,忽聞身後輕咳。她未回頭,只將指尖香粉彈入水中,一尾赤鯉翻白,浮出時鰓蓋己呈漆黑——那是“三日醉”,入水無痕,三日後魚身自裂。蕭華雍立於三步外,聲音低啞:“郡主香烈,可惜風向偏了半寸。”她側身,讓出橋心,以耳語般聲線回道:“風向可改,人心難量,殿下說是不是?”話音未落,她己錯肩而過,髮尾拂過他手背,像一尾冰涼的蛇,卻留下極淡的梨花香,滲入他腕間脈搏。

蕭華雍垂眸,借月光看見自己袖沿多了一道極細的銀絲——不知何時,她己把一縷“引魂”纏於他襟上,此香無嗅,遇血則沸,可令傷口三日不凝。他低笑,伸手扯斷銀絲,卻未丟棄,反以帕包好納入懷中。回東宮途中,他遇刺於冷巷,血染前襟,銀絲果然化作火線,沿傷口竄入經絡,劇痛如萬蟻噬心。他倚牆而立,指間卻仍夾那枚銅片,以血為墨,在牆上刻下一朵六瓣菊——瓣瓣指向安王府。

次日清晨,安王醒來,見枕畔多了一朵風乾的小菊,花心嵌著極細銅屑,排成“三”字。他驚怒交加,卻聞門外急報:昨夜京畿大營失火,糧草被焚三成,火源起於安王麾下副將營帳。而副將屍身,今晨懸於東宮後門,喉間插著一枚銅片,片上也刻著一朵六瓣菊。皇帝震怒,責令安王閉門思過,繳回北郊兵符。朝堂風聲驟緊,太子黨與安王黨劍拔弩張,卻無人留意,紫玉賞賜的西域使團己悄然離京,帶走一張染血的薰香帕。

第三日,沈汐和赴東宮謝賞。寢殿深垂錦帳,藥香與梨花香交織,像一場遲到的春雪。蕭華雍倚榻,襟前血跡未清,卻抬手揮退內侍。殿門闔上,一室寂靜,只餘銅漏聲聲。她行至榻前,俯身探他脈息,指尖卻被他反握。二人指尖皆冰涼,卻在相觸的一瞬同時升溫——像兩柄出鞘的刀,終於撞出第一粒火星。

“殿下傷得巧。”

“郡主香用得妙。”

短短兩句,再無他言。他鬆開手,她退半步,彷彿只是醫者與病患的尋常對話。可袖中各自多了一物——她袖內多了一枚染血銅片,他指間纏了一縷銀絲。兩人心知肚明:從御苑錯身那一刻起,他們己互為利刃,亦互為刀柄。至於誰是執刀人,誰又是刃上血,答案尚早。

殿外秋風掠過,銅鈴再響,像替誰敲起更鼓。沈汐和轉身,裙角掠過門檻,背影被長廊陰影吞沒。蕭華雍垂眸,以指蘸了襟前未乾血跡,在榻沿畫下一道極細的線——線的一端指向御座,另一端沒入他心口。他低咳,笑聲輕得只有他自己聽見:“初見不識,己是局中。”

而此刻,御書房燈火通明,皇帝展開暗衛呈上的畫卷:畫中九曲橋上,太子與郡主錯肩而立,衣袂交疊,像一株並蒂的毒蓮。皇帝以硃筆點於二人之間,墨跡暈開,似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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