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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鹽記》是我替晏折簡寫的第一齣案戲。
那年他還不是御史,只是刑部外一個幫人謄卷的小吏,穿一件洗得發硬的青衫,袖口總沾墨。
他第一次來戲樓,不是請我寫戲,是來找一個證人。
證人是柳七。
那時柳七還不叫柳七,叫柳文順,在鹽倉做過賬房。他撞見過謝家家僕燒舊供,怕被滅口,躲進戲班做丑角。
晏折簡找了他三個月,最後在我這裡堵到人。
柳七當場就鑽進戲箱,死活不肯出來。
晏折簡沒有讓人掀箱,也沒有拿官府嚇他。
他坐在戲箱旁邊,說:“你不肯上堂,就說給我聽。今日不記名。”
柳七在箱子裡罵他:“你們當官的嘴上說不記,轉頭就拿我一家老小的命記。”
晏折簡沉默很久,只說:“那你說怎麼記?”
那天我坐在妝臺後,把柳七斷斷續續的話寫了下來。
謝家改供,鹽商沉屍,刑部舊卷裡少了三頁。每一件都夠殺人,卻每一件都沒法立刻入卷。
因為柳七不敢出面。
也因為晏折簡當時沒有資格碰那樁案。
後來我寫了《沉鹽記》。
戲裡有個賣鹽小販,每次說到運鹽路線都會把“槐樹灣”說成“槐樹彎”。臺下人聽著好笑,只有當年改供的人知道,真供裡也有這個錯字。
戲唱第三日,謝家一個老僕在臺下摔了茶盞。
晏折簡順著他查,翻出舊倉賬。
案子開了口。
他也從刑部外的小吏,成了後來人人稱道的晏大人。
那時他來後臺找我,眼睛都是亮的。
“桑令宜,等我站穩,我會讓你從後臺走到臺前。”
我問:“用什麼身份?”
他從懷裡拿出一張婚書。
紅紙是臨時買的,邊角還有裁歪的痕跡。
見證人兩個,一個是秦照娘,一個是柳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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