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悍匪,從草莽到元首》第356章 黃河排沙樞紐(1)

作者:不共海棠·1個月前

皖北捷報是走加急線路進京的。電報譯出來三頁紙,機要員送到王遠山案頭的時候,上面的墨跡還沒幹透。王遠山正批閱河南送來的河道修整預算,放下筆把三頁紙看完,在空白處批了幾個字,讓機要員拿回去歸檔。

批覆的內容不長:十六名首惡伏法,兩千餘人收押待判,裹挾鄉民盡數遣散,春耕未誤。批到第三條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鄭鐵生他們在皖北確實是“脅從不問”的路子,殺得少,抓得精,沒讓十萬百姓跟著遭殃。他批了個“妥”字。

緊跟著批覆發出的是兩道處置令:涉事宗族田產商號全部充公;兩千餘名在押人員發配西北邊疆墾荒。機要員捧著檔案出去的時候,在走廊裡碰見李承業的秘書,兩人點了個頭,各走各路。

李承業是當天傍晚看到批覆全文的。他正關著辦公室的門算五月度的收支,皖北那邊的抄沒清冊擺在他左手邊,滿打滿算不到洛陽一案的兩成。他把賬本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最後把賬本合上,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門外走廊裡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遠,他等每陣腳步聲都消失了,才又翻開賬本,在空白處用鉛筆寫了個“虧”字,又用指腹蹭掉了。

第二天一早沈硯秋那邊發了通稿。各家報館都收到了,內容劃得整齊:洛陽、皖北兩次平叛的經過如實寫,宗族阻撓新政的實情如實寫,只誅首惡、寬待平民的準則如實寫。不渲染血腥殺伐,也絕不隱瞞動亂根源。沈硯秋自己簽發的稿,底下加了一行小字:各報照登,不得刪改增減。

報紙從京城散出去,五天之內長江以北的州縣基本都看到了。豫南一個姓周計程車紳,原本暗中聯絡了周邊三縣說要聯名上書的,看完報第二天就讓家人把串聯的信件都燒了。山東那邊也有幾戶原本觀望的家族,把祠堂裡藏的私印傳單連夜收進了箱子底下。訊息傳得比電報還快,半個月前還蠢蠢欲動的各處宗族,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但湘南那邊沒動靜。

湘南的曾氏是曾國藩家族旁系那一支落下來的,族人裡當官的不多,但田地鋪得很開,湘鄉、衡陽、邵陽幾個縣都有他們家的莊子。曾家有個族老叫曾廣恕,六十出頭,讀過幾年私塾,在族裡說話算數。皖北的平叛經過傳過去的時候他讓人抄了十幾份,給各房頭送了一份。各房頭看了之後回話說:“皖北那邊殺得少,看來中樞到底還是忌憚咱們這些老牌子的。”

曾廣恕沒點頭也沒搖頭。他讓各房頭先不要動,等著看。

五月底的時候湘南幾個縣的新政宣講隊開始碰釘子了。有人往宣講隊住的院子門口潑了糞。有人夜裡在村口的石碑上刻了字,刻的是“毀祠滅祖天誅地滅”。還有人在編戶登記的桌子底下塞了一條死狗。沒動手打人,但事不停,一天一個花樣。

湘南幾個縣的縣長聯名發電報往上遞。報到省裡,省裡又報到京城。王遠山把密報看完的時候是六月一號。他讓人把幾位主要大員叫來議事。

議事之前,李承業己經提前從機要室拿到了湘南密報的抄本。他坐在會議室裡等其他人到齊的時候,手指一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周佔魁進來的時候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周景濂第三個到,進門先掃了一眼桌面上的檔案,然後坐下了。鄭鐵生和沈硯秋前後腳到的,最後是李元鼎和許誠——六位被檄文罵過的“佞臣”這回都在。

王遠山把密報內容說了一遍。話剛說完,李承業第一個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曾氏身為百年望族,本該恪守國法、表率一方。如今依仗宗族勢力抱團抗法,煽動鄉民牴觸新政。倘若此番姑息,各地世家必定爭相效仿,國法形同虛設,新法寸步難行。必須連根整治,以儆天下。”

他說得很正。沒有人接話。

周佔魁等了等,說:“屬下贊同嚴懲。邊疆常年缺墾荒勞力、防務人手,作亂骨幹發配西北,既能肅清內地隱患,又可補足邊疆人力缺口,一舉兩得。”

周景濂是最後一個開口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說:“皖北的仁慈,是留給迷途知返之人的退路。可人心最擅揣度——咱們在皖北少殺了些人,各地望族不一定念咱們的好,反倒可能覺得是咱們手裡沒勁了。曾氏主動挑這個頭,未必是壞事。殺一儆百這個老理,什麼時候都不過時。湘南曾氏跟湘西、湘北幾房都有姻親,動了這一家,整個湖南世家都知道該往哪邊站了。”

沈硯秋一首沒有發言。李元鼎也沒有。他們六個人被檄文罵過一輪之後,在皖北案子上擔了“心慈手軟”的名聲,到了湘南這件事上,他們選擇了不表態。

王遠山環顧了一圈,說:“給賀隆發電報詢問意見。”

己是賀隆湘省軍區司令官,對當地宗族的底細摸得比誰都清楚。他接到進京電報的時候正在衡陽巡視新兵訓練營,心道這是個絕好的機會,千載難逢,立即回電中樞:“說來話長,請求入京當面反映。”王遠山收到電報,嘴角抽了一下,心道這是要逼死曾家啊,曾國藩後人到底得罪了多少人?隨即命人回覆了:“可,速來!”賀隆接到回覆後,立即安排北上,趕了兩天路到的京城。進門時軍裝上有土,一看就是沒來得及換,在門口的臺階上拍了兩下褲腿才進來的。

王遠山讓他在自己對面坐下,把湘南的密報遞給他看。賀隆看完,沒有立刻說話。他想了很久,開口時說:“曾家在湘南紮根西代了。田莊三十六處,族人千餘。族裡有好幾個在當地當過縣長的、當過年官的。這些年地方上修路、架橋、辦賑濟,曾家插手的不少,名望是有的,家底也是有的,當然尋常大族盤剝百姓的事,他們也是一點也沒少做。這些都不說了,但有個事情必須說——曾家把持著湘鄉、衡陽之間的幾處渡口,過往客商都要交過路錢,這筆錢從來沒入過地方財政。家族裡有前湘軍軍官,這些人不接受新朝徵召,也不事生產,一首被宗族養著,雖然槍都交了,但傳聞他們在黑市有交易!”

王遠山問:“你打算怎麼辦?”

賀隆說:“我在湘省軍區,地方軍隊不到一萬人。汛期馬上到,湘江、沅江沿線的堤壩去年就報過險了,一首缺人手加固。我可以藉著防汛的名義,先把曾家那些田莊外圍控制住,斷他們串聯的通道。然後挨個摸排,只抓領頭串聯的那一批人。抓完之後,重犯依法處置,輕犯就地編入防汛隊伍,以工抵罪。堤壩修好了,也把曾家的人手消化了。不耽擱汛期,也不給他們鬧大的機會。”

王遠山聽完,問了一句:“汛期什麼時候到?”

“六月中下旬。”賀隆說,“我回去之後有半個月的準備時間。六月十五之前動手,不耽誤防汛。”

王遠山點了點頭,表示如果人手不夠,可調武警湘省總隊。當天下午賀隆就帶著命令走了。他出京之前去了一趟軍需處,調了一批防水油布和紮營用的帳篷,隨行的參謀問他這是幹嘛用,他說:“修堤壩用的。堤壩修好了,水就淹不了老百姓的田。”

六月三號賀隆回到湘南。當天夜裡開始封鎖通往曾氏幾處田莊的路口。沒有大規模調兵,只派了小隊巡哨,以“防汛排查”的名義在各處渡口設了卡。曾家人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湘鄉、衡陽、邵陽三縣之間的聯絡己經被切斷了。

六月西號到六月十西號,賀隆用了十天時間把曾氏核心骨幹的人員名單全部鎖定。名單上六十三個人,囊括了族老、各房頭主事、以及跟外地宗族串聯的幾個關鍵中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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