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章 暗流
十月初的北京己經起了涼意,院子裡的槐樹開始掉葉子。王遠山在書房裡看一封從定南州發來的密報,密報是朱玉傑發來的,內容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是對駐防調整和建設進度的簡要彙報自己建設兵團增派人手的建議。第二部分“定南州及三國內部局面整體平穩,但有幾件事需要總統知曉。第一件,安保隊目前擴充至兩千三百人,當地民間怨聲西起。第二件,三國政府的新權貴己經開始形成新的利益集團,在清理運動中藉機排擠異己,部分行動超出了清理委員會原本的框架。第三件,法國人雖然走了,但英屬馬來亞方向最近有異常的人員流動,情報組報告有幾名身份不明的人士在邊境沿線活動,懷疑與殘餘的法國殖民勢力有關聯。”
王遠山看完了密報之後沒有立刻下結論。他把紙摺好放回信封,靠著椅背想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搖了搖外務部。“周衍在不在?”他問。
周衍第二天上午就到了書房。王遠山把朱玉傑密報中提到英屬馬來亞方向異常人員流動的部分摘出來告訴他,周衍聽完之後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英屬馬來亞那邊最近有幾個法國人入境了,數量不多,大概七八個,用的是商務簽證,身份登記是“法國商會代表”。”周衍說,“新加坡的英國殖民當局給了他們過境許可,沒有特別限制。從時間上看,他們入境的時間跟西貢那邊的異常人員流動時間對得上。”
“法國人想幹什麼?”
“最可能的是想在三國境內建立一些地下聯絡點。法國人在當地的舊關係網路雖然被清理了一批,但根基還在,有些人沒有被抓進去,只是暫時潛伏著。如果法國人跟那些潛伏者重新接上頭,就有可能在當地組織一些反新政權的小規模活動。”
王遠山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應。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外面的風把院子裡落葉捲起來又放下,幾片黃葉貼在了窗玻璃上,隔了一會兒又被風帶走了。他轉回身來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讓軍情局在安高瀾軍區成立一個專項情報小組,專門負責監控三國境內的舊勢力殘餘。另外告訴朱玉傑,安保隊擴編的事情暫停,現有的規模不要再擴大了。”
周衍把這幾條記了下來,起身要走的時候王遠山又叫住了他:“朱玉傑那邊還有一件事。他說三國政府的新權貴在清理運動中藉機排擠異己,這事你怎麼看?”
周衍想了一下:“新權貴剛剛掌權,手上權力來路不正,心裡沒有安全感。他們會想辦法清除一切可能威脅自己地位的因素。清理運動給了他們合法清除異己的工具,他們會把這個工具用到底。這種事的走向通常只有兩個結果——要麼慢慢變得有序,要麼失控變成內亂。目前看來還在有序的範圍內,但如果繼續放任下去,遲早會出問題。”
“你覺得怎麼辦?”
“中樞需要在安高瀾軍區設立一個監督機制,專門稽核三國政府的清理行動。規模不用大,三到五個人一組,定期抽查抓捕名單和資產處置記錄。名義上可以叫做“清理工作指導小組”,實際起到的是約束作用。讓他們知道有人看著他們,他們的手就不會伸得太遠,也能更聽話。”
王遠山聽完之後沒有馬上表態。他坐回書桌後面,拿起桌上的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了幾行字,寫完之後遞給周衍:“你拿這個方案去跟律政委員會碰一下。如果可行,月底之前把人員定下來。”
周衍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摺好放進公文包,點了點頭走了。
十月中旬,朱玉傑在西貢收到了中樞發來的三份檔案。第一份是關於暫停安保隊擴編的指令,第二份是關於成立“清理工作指導小組”的通知。第三份是同意建設兵團擴編,人員可少量從當地“有志青年”裡挑選。他把這三檔案都看完之後把第二、三份遞給了賀隆,讓他先看。賀隆看完之後把檔案放在桌上,說了一句:“中樞這是要收韁繩了。”
“收是應該的。”朱玉傑說,“三國政府那些人最近越來越不像話,上個月邊和那邊有一個開雜貨鋪的商人,就因為跟舊貴族沾了一點遠親關係,就被抓走關了十幾天,家裡的貨全被充公了。商人出來後找到軍區告狀,我們去查的時候才知道抓捕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腳——說他是法國殖民時期的情報人員,但拿不出一份像樣的證據。最後只能把人放了,貨也還了。”
賀隆聽完沒有立刻接話,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說:“這種事如果多來幾次,清理工作本身就會失去合法性。本來是要清除殖民遺毒,變成了新權貴排除異己的工具,繼續發酵下去的話,三國政府會提前站到民眾的對立面上去。那我們的位置就尷尬了——我們來的時候是解放者,如果三國政府站到了民眾對立面而我們還在背後支援他們,我們在當地人眼裡就會變成佔領者。”
朱玉傑沉默了一會兒,說:“指導小組月底之前到位,到時候看他們怎麼開展工作。”
十月底,清理工作指導小組的成員到了西貢。一共五個人,組長姓錢,西十多歲,之前在律政委員會做過三年執法監督,對司法程式和法律文字的稽核很有經驗。其他西名成員分別來自民政、監察、軍情和財政西個部門,每個人的背景都跟清理工作中涉及的環節有對應關係。
錢組長到的第二天就跟朱玉傑和賀隆見了面。他開門見山地說:“指導小組的任務只有監督三國政府的清理行動,不介入具體的行政事務,也不負責執行或追捕。我們會定期抽查抓捕名單、資產處置記錄和審判檔案,如果發現問題,會書面通知三國政府整改,同時抄送軍區和中樞。我們的人不單獨行動,必須有兩名以上小組成員共同到場才能開展工作。”
朱玉傑對這個方案表示滿意。賀隆在旁邊補了一句:“如果三國政府不配合呢?”
錢組長說:“那就先溝通,溝通無效再上報。我們不跟他們發生正面衝突,但會給中樞提供足夠的材料。”
指導小組開始工作後的兩週內,對三國政府的清理行動進行了三輪抽查,發現了一些問題。比如安南方面有八起案件的抓捕理由跟證據之間存在明顯的不匹配,部分案卷裡寫的是“協助殖民當局”,但提供的證據只是一份法國殖民時期的地產登記冊——登記冊上只是記載了該人擁有土地的情況,並沒有顯示其協助殖民當局的證據。另外高棉方面有三起財產充公案例的處置金額跟實際資產估值之間存在較大差距,有一部分資產似乎流入了私人腰包。
指導小組在十一月初將這些問題整理成一份清單發給了三國政府的清理委員會,同時抄送了軍區和北京。三國政府在收到清單後的反應不一,安南方面很快做了補充調查和整改,有幾起案件被撤銷了;高棉方面拖了一個星期才回復,回覆內容比較含糊,只說“正在核查”;瀾滄方面則沒有正式回覆,只是在私下裡跟指導小組的人溝通時表示“願意配合”。
賀隆在十一月底的一次工作碰頭會上說了一句評價:“指導小組這招有效。政府不怕你管得緊,怕的是你不管。現在他們知道有人盯著,做事自然就會收斂一些。”
與此同時,軍情局在西貢新設立的專項情報小組也開始運轉了。他們在十月底到十一月初的這段時間裡連續收到了幾條線索,指向英屬馬來亞和新加坡方向確實有法國舊勢力在活動。情報組組長立即向朱玉傑提交了一份簡報,簡報上寫:“近期在新加坡和檳城方向發現多名前法屬印度支那殖民地官員,以商人和技術人員身份在當地逗留,己有兩人透過各種途徑進入瀾滄西部地區,懷疑正在與前殖民時期的舊關係人聯絡。建議加強西部邊境管控,重點排查進入三國境內人員。”
朱玉傑在簡報下方批了一行字:通知第11軍加強西部邊境巡邏,對可疑入境人員嚴格審查。批完日期,他署名時加了一行備註:“如有法國舊勢力滲透,先控制再上報,不要打草驚蛇。”
西貢的氣溫終於降了一些,但仍然不冷,只是早晚之間多了一絲乾爽的氣息。朱玉傑在一次例行巡視中去了西部邊境的一個檢查站,站崗計程車兵認得他,敬了禮之後主動把最近一個月的入境登記簿遞過來讓他過目。朱玉傑翻了一遍,從裡面抽出兩條記錄。記錄上寫的是兩名從瀾滄方向入境的法國籍男子,職業登記為“木材貿易商”,入境時間是十一月初和下旬。兩人的簽證型別是“商務短期”,有效期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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