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紐約，天氣開始轉暖，但哈德遜河上的風依然很冷，吹在臉上還是有些痛。胡輔基在華爾街七號的辦公室裡坐了一個上午，連著處理了三個人的合同檔案和兩個專利的過戶手續。收購新澤西那家儀器公司之後，陸續又有幾項小的技術資產被納入華美聯合公司的名下——一家費城的小型光學實驗室的裝置和專利，底特律一家破產的汽車零部件廠的磨床圖紙，還有波士頓一所大學處置的舊精密測量儀器。
陳助理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封銀行轉交過來的信函，放在胡輔基桌上：“胡總，秦隴銀行那邊轉了一筆新資金過來，說用於下一階段的人才招聘和資產收購，額度比上一批多了一倍，還附了一個說明，說資金可以按實際需要靈活排程，不必逐項報批。”
胡輔基把信函拆開看了一遍，是陳文淵的簽名，內容確實跟陳助理轉述的一樣。他把信函放回信封裡收進抽屜，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華爾街外面灰白色的天空和街道上來往的行人和車輛，像要在腦子裡把未來幾個月的收購計劃再過一遍。
“下一批重點放在中西部，”他對陳助理說，“芝加哥那邊有幾所大學的物理系和化學系經費斷得很厲害，那邊有一批做基礎研究的教授，還有幾個剛畢業的博士生，水平不差。你去發一批信函，附上我們的人才引進計劃摘要，先建立聯絡。”
“那底特律那幾個工程師呢？”
“繼續接觸。上次簽了一個發動機燃燒室的，傳動系統那個還在考慮，別催他，定期打電話問一下近況。另外，新澤西那家儀器公司收購完成之後，裝置和專利暫時不動，但原來的工程師團隊裡有兩個技術骨幹願意繼續留下來，給他們一個明確的聘期和待遇，讓他們留在當地繼續維護裝置，同時配合我們對專利進行整理。”
陳助理把安排都一一記好：“好的，我去安排。”
與此同時，在大洋彼岸的東京，張學良經過認真考慮，決定把合資公司的總部從原定的平壤改成東京，並在瞞著所有人的情況下在三月中旬完成了一件關鍵的事——合資公司正式註冊成立。註冊地設在朝鮮平壤，公司名稱定為“朝鮮對外商貿株式會社”，註冊資本一百萬日元，東北實業公司和日本方面各佔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日方派出代表的是一個叫山本的中年人，穿著深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公司的第一任社長由山本擔任，張學良作為副社長參與日常管理。知道這事的張作霖在家裡茶杯摔了幾十個，“媽了個巴子”不離口。王遠山得知後讓代瑞加快秘密通道的建立和加強對張學良的保護！張作霖知道後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兒子的性格的性格，衝動！加上這幾年跟王遠山後面，更是學的膽大包天，他知道現在勸是勸不回來了，也就沒再說什麼。
公司在東京銀座租了一整層辦公室。掛牌那天沒有儀式，山本和張學良兩個人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門牌上的銅字，山本說了一句“希望合作順利”，張學良回了一句“一定”。然後兩人轉身進了辦公室，坐下來開始談第一筆業務的具體操作。
山本提出了一個方案：“先從東北進口一批大豆和煤炭。這兩個品類在日本國內需求穩定，利潤空間明確，作為公司第一年的主營業務，風險最小。”
張學良心裡明白，對方是在試水，想透過第一批貨物的交易考察中方的供貨能力和信用程度，然後再決定是否開放更大的合作框架。他同意了，但補充了一條：“第一批貨可以在三月底之前發出，但貨款結算方式建議採用信用證。等雙方建立了信用記錄之後，再考慮更靈活的結算方式。”
山本沒有反對，在一個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個細節。
到了西月初，第一批貨己經裝船發運。張學良在東京港的碼頭上看著那艘裝載大豆和煤炭的貨輪駛出港灣，船尾的煙在灰藍色的天空中拖了長長的一道。他在碼頭上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看到桌上多了一份山本轉來的檔案，是一份關於在朝鮮北部設立合資貿易中轉站的可行性報告。他翻開第一頁看了兩行就認出了裡面的筆跡——這份報告顯然不是山本自己寫的，而是他背後某家日本財閥的智庫起草的。
張學良不動聲色地把檔案合上放到了一邊，在腦海中將每個細節都過了一遍，然後開始寫下一封給北京的報告。
而在北京，收到兩份最新報告的王遠山在西月中旬把周景濂、周衍、陳文淵、李元鼎、馮義、蔣百里、代瑞、張東蓀一起叫到了瀾茉書齋。會客廳裡還是那張長桌，西月中旬的天氣不冷不熱，窗戶開了一條縫，微風吹動著窗簾的下襬。
王遠山坐在長桌盡頭，面前擺著胡輔基和張學良發回來的兩份最新報告：“兩條線的進展你們都看到了。美國的資產收購和人才引進比預想的順利，日本那邊的合資公司也己經搭起來了。接下來，我們需要一個專門機構來處理這些對外行動的情報收集、分析和協調。”
他停頓了一下，掃視了一圈在座的人：“這個機構不歸現有的任何部門管，也不掛任何部門的牌子。它的任務很簡單——盯著外面的人在幹什麼，同時讓外面的人不知道我們在幹什麼。”
軍情局長代瑞第一個開口：“軍情局目前主要承擔國內和周邊的情報工作，對美國和日本的深入滲透能力有限，資源也主要集中在傳統軍事情報領域。如果要在美國、日本同時佈局金融和商業情報，需要一個獨立機構來專門負責，否則軍情局現有的人手和編制支撐不了這麼大的覆蓋面。”
蔣百里接著說：“如果機構獨立運作，必須明確它的許可權範圍和工作邊界。不能讓它變成任何部門都可以指揮或借用的工具。”
王遠山看向張東蓀：“你是黨務的人，你從組織角度看，這個機構怎麼架構比較合適？”
張東蓀想了一下：“行政上不隸屬任何部門，首接向中樞負責。人員從各部門抽調，調入之後脫離原單位編制，統一歸新機構管理。機構內部設幾個處室，按地理方向劃分——歐洲一處、美洲一處、東亞一處。每個處負責各自區域的商業、政治、軍事情報的收集和分析，不參與執行行動。”
周景濂在旁邊問了一句：“這個機構叫什麼名字？總不能沒有稱呼。”
王遠山沉默了幾秒：“對外情報局，簡稱“外情局”。不掛牌，不公開。編制放在中樞辦公廳下面，但首接對我負責。”
眾人又交換了意見，最終達成共識。人員抽調方案擬定為：總參抽人負責軍事相關的情報分析；從軍情局抽人負責情報收集和網路建設；從行政院外務部抽人負責外交情報；從資委抽人負責商業與金融資訊；從律政委抽人負責法律風險評估；從新聞部抽人，負責對外資訊監控和輿論分析；加上文書和後勤人員。第一批人員要求在五月底之前全部到崗。
王遠山在會議結束時說了一句話：“外情局成立之後，兩條線的行動繼續按現有路徑走，不歸外情局指揮，外情局只負責收集資訊和提供分析。胡輔基和張學良繼續首接向中樞彙報，外情局同步抄送，不交叉、不衝突。”
散會之後，各人陸續起身往外走。代瑞走在最後面，出門的時候被王遠山叫住了：“代局長留一下。”
代瑞停步轉身走回來。王遠山把張作霖那份關於日本方案的原始檔案遞給他：“張學良那邊如果出了緊急情況，軍情局的撤退通道必須隨時可以啟動。你把這條線確認一遍，確保沒有問題。”
代瑞接過檔案翻開看了最後一頁的撤退路線示意圖，然後合上點頭：“路線確認過兩次，中間人全部核實過背景，緊急情況下七十二小時內可以接人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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