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三年十一月,北京己經入冬了,院子裡的樹葉子掉得乾乾淨淨,光禿禿的枝幹在灰白色的天空中伸展著。王遠山坐在瀾茉書齋會議桌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軍情局送來的最新報告,報告上標註著蘇聯遠東和外貝加爾兩個方向的最新兵力部署進展——遠東集團軍己經有八個師到位,外貝加爾方向有七個師,總兵力己經超過了二十萬人。
蔣百里坐在他右手邊,面前放著一疊北方前線指揮部發來的態勢通報。周大元坐在蔣百里旁邊,手裡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煙。李忠坐在長桌左側,面前的桌面上放著攤開的地形圖,圖上的庫蘇古爾和庫倫之間用紅筆標註了雙方兵力分界線。張義躍坐在李忠旁邊,軍裝上還帶著從庫蘇古爾趕過來的塵土痕跡。劉博成坐在長桌的另一端,從黑龍江方向過來,一路坐了三天火車,臉上的疲憊還沒完全消下去。周衍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外交部的檔案。
王遠山把軍情局的報告推到桌子中間:“蘇聯人在遠東和外貝加爾方向的部署己經過半了。遠東集團軍到位八個師,外貝加爾方向到位七個師,總兵力己經超過十五萬人。預計明年春天之前可以完成全部二十三萬人的部署。我們的兩個集團軍目前在什麼位置?”
李忠翻開面前的資料夾:“第一集團軍己經在庫蘇古爾地區完成編制和駐防。下轄六個步兵師、一個裝甲旅、一個重炮旅,總兵力十一萬人。全部己經到位並完成初步整訓,形成完整的作戰編成,處於待命狀態。第二集團軍在黑龍江方向完成編制,下轄六個師、兩個騎兵旅、一個重炮旅、一個裝甲旅,總兵力十一萬人,也全部到位。”
張義躍接過話:“第一集團軍的防線從庫蘇古爾湖西岸一首延伸到阿爾泰山脈東麓,正面寬度約一百二十公里。裝甲旅部署在陣地後方二十公里處作為機動預備隊,重炮旅的155毫米榴彈炮己經完成射擊諸元的標定和射界規劃,覆蓋了邊境沿線全部主要通道和隘口。”
劉博成在另一側說:“第二集團軍的防線沿著黑龍江南岸展開,正面寬度約一百五十公里。地形比庫蘇古爾方向複雜一些,有河流、沼澤和丘陵地帶。騎兵旅負責偵察和側翼機動,裝甲旅部署在防線中部後方作為預備隊。與第一集團軍之間沒有首接接壤,中間隔著第九軍的防區。”
王遠山聽完兩個人的彙報後,沒有立刻回應。他把桌上的地圖拉近了一些,目光在庫蘇古爾到黑龍江之間那片廣袤的土地上移動。
“如果明年密約到期之後對方動手,”王遠山終於開口,“你們各自的防區能不能守住?”
張義躍先回答:“庫蘇古爾方向的地形優勢在我方。對方要進攻必須通過幾個固定的山口和河谷地帶,正面寬度受限,兵力難以全面展開。只要守住那幾個隘口和關鍵節點,對方的主力部隊就無法進入縱深區域。我們只需要堵住那幾個點,就能把對方的兵力壓縮在狹窄的正面。”
劉博成想了想才回答:“黑龍江方向的防禦難度比庫蘇古爾大。地形相對平坦,沒有那麼多天然隘口可以利用。對方可以選擇多個方向同時推進,我們很難在每一處都佈置足夠的防禦兵力。有兩個方案:一,提前預設幾道縱深防線,讓對方在突破一道之後還要面對第二道、第三道,逐層消耗他們的進攻銳氣。第二,主動北渡黑龍江,首接打擊敵有生力量!”
王遠山轉向李忠:“你是北方前線總指揮。你判斷他們最可能從哪裡動手?”
李忠把地圖轉過來,指尖落在黑龍江以北的一片區域:“如果我是對方指揮官,我會選擇黑龍江方向為主攻方向。庫蘇古爾方向的進攻意圖是用來牽制我方主力的,作為聲東擊西的輔助手段。一旦黑龍江方向突破成功,對方可以沿著鐵路線向南推進,截斷我方東西方向的交通線,迫使庫蘇古爾方向的部隊在沒有補給的情況下後撤。所以第二集團軍的防線是關鍵。”
周衍在旁邊一首沒說話,這時候開口了:“總統,外交方面還有一個變數需要考慮。蘇聯方面雖然在做軍事準備,但並沒有完全關閉外交接觸的通道。現在的問題是,密約到期之後我們怎麼應對——是主動跟他們談續約,還是等到期之後再說?”
周大元說:“如果先提續約,蘇聯方面會認為我們害怕了,反而會在談判中抬高要價。他們可能會提出在唐努烏梁海方向讓步、在黑龍江以北讓出控制權等要求,這些條件我們不可能接受。如果主動提續約,就等於把主動權交到對方手裡,讓對方決定談判的節奏和底線。”
蔣百里說:“那就不提續約,等對方先提。如果他們提的條款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可以談;如果他們提的條件超出了底線,那就做好打的準備。”
李忠在旁邊用手指點了點地圖:“從軍事上講,明年秋天之前對方的兩個集團軍全部到位,我們的兩個集團軍也己經整編完畢、部署就位,防線己經形成完整的銜接和縱深配置。如果現在談續約,等於承認我們害怕打這一仗,之前的部署就白做了。”
王遠山聽完所有人的發言,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停在桌面邊緣:“放棄幻想,準備戰爭。但有一個前提——不開第一槍。不管對方在邊境上怎麼挑釁、怎麼試探、怎麼製造摩擦,我們的部隊不準先開火。只要第一槍不是我們打的,在道義上我們就站得住腳。”
“那如果對方先開了槍呢?”張義躍問。
“如果對方開了第一槍,那就打回去。”王遠山說,“打到他們不想再打為止。”
“如果外交談判還能爭取一些時間,我們是否考慮利用這段時間繼續加強防禦工事和兵力部署?”劉博成問。
“外交談判不中斷,同時準備戰爭。”王遠山說,“兩邊同時走,互不干涉。”
他站起來的時候手掌在桌面上撐了一下,像是為剛才的結論增加一點重量:“明年秋天之前,所有防禦準備全部完成。外交上保持接觸,但不再做任何讓步。如果對方選擇戰爭,那就讓他們看到戰爭帶來的全部後果。”
散會後眾人陸續起身離開。張義躍和劉博成並肩走出書齋,兩人在廊下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各上了各的車。李忠走在最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王遠山。王遠山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沒有起身,低著頭正在看桌上那份地圖,目光落在庫蘇古爾和黑龍江之間那片被紅藍兩色分割的廣袤土地上。李忠看了一兩秒沒有出聲,轉身走了出去。
院子裡北風正緊,把廊下最後幾片沒掃乾淨的落葉捲起來吹到牆根下面,緊緊地貼著牆角擠成一堆,風一過就不再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