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西年十月二十五日,北京。
談判地點選在瑞士駐華使館的一間偏廳裡,雙方都同意選一箇中立場所。偏廳不大,中間一張長桌,兩側各坐了幾個人,窗簾半拉著,午後的陽光從縫隙裡透進來,在桌面上拉出一道狹長的光帶。中方這邊坐著周衍和兩名助手,對面是蘇聯駐華大使和兩名外交人員,後面還有一位從莫斯科專程趕來的副外長,身形不高但眼神沉穩,正在翻看中方提前送來的一份草案。
周衍先開口:“我方提案是:維持一九二西年密約簽訂時的邊界現狀,雙方不在邊境兩側進行軍事集結,恢復戰前貿易和技術交流的正常往來。舊約不再續簽,另立新約,名稱為《中蘇邊境安全條約》,有效期為十年。”
蘇聯副外長翻完草案最後一頁後放下檔案:“周先生,邊境安全條約可以談,但唐努烏梁海的問題,我方仍然希望能在條約中得到體現。”
“我方立場在戰前己經表明,唐努烏梁海自古以來就是我國固有領土!現在和將來都不會改變。如果貴方堅持要在條約中寫入唐努烏梁海條款,這一輪談判就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沉默了一下:“那遠東地區的邊界問題呢?”
“維持現狀。”
副外長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又翻了一頁:“黑龍江以北和烏蘇里江以東,你們的要求是什麼?”
“維持戰前邊界。這一點沒有商量的餘地。”
當天下午,副外長把中方的立場發回了莫斯科。電報在傍晚到達克裡姆林宮時,斯大林正坐在辦公室裡看一份遠東兵力的彙總報告。他看完電報後沒有立刻回覆,把電報紙放在桌面上,開啟抽屜取出一支新的鉛筆,在紙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遠東地區暫時擱置。唐努烏梁海問題暫緩。先簽邊境安全條約。”
他在寫完這行字之後沒有立即簽字,又在空白處停了一會兒,才把批註的電報遞給了秘書。
第二天上午,談判桌上雙方互換了一份新的提案。周衍注意到蘇方新提案中關於唐努烏梁海和遠東地區的措辭都刪掉了,換成了“維持現有邊界現狀”的表述。全文不到三頁紙,內容比上一版簡潔得多。
周衍看完了新提案,又看了一遍,然後抬頭:“貴方的新提案我收到了,內容相對清晰,我方需要時間研究一下具體條款的措辭和細節。”
“可以。我們等貴方的回覆。”
當天下午周衍回到了中樞,進了瀾茉書齋,王遠山正站在書桌後面看一幅北方邊境地圖。周衍進來後把蘇方的新提案放在桌上:“他們撤回了唐努烏梁海和遠東地區的全部要求。新提案內容只剩邊境安全條款和經貿技術交流兩部分。”
王遠山看完了整份提案,把紙放回桌面上:“他們沒有提十年密約續簽的事?”
“沒有。新約只涉及邊境安全和經貿技術交流,不涉及政治同盟和軍事互助義務。他們的意思是密約到期後自動作廢,不續簽,也不另行補充。新約的一切內容都建立在維持現有狀態的基礎上,不改變任何一方對領土歸屬的主張,不涉及對戰爭結果的追認,也不對未來的外交立場產生約束。”
周衍走後,王遠山一個人坐了很久。窗外院子裡的梧桐葉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在風中輕輕搖晃著。他很清楚蘇聯人沒有真正放棄那些領土要求,只是暫時擱置了,等以後有了機會還會再提。但他同樣清楚目前這個結果己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蘇聯那邊同樣沒有得到任何實質性的好處,斯大林在克宮裡面前恐怕也不會太好過。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斯大林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那份新擬定的條約草稿,旁邊還有一份前線戰損的統計表。布瓊尼的外貝加爾集團軍撤回出發線後損失了將近三分之一的人員和一半以上的重灌備,巴甫洛夫的遠東集團軍撤回來後損失稍小一些,但士氣己經大不如前。兩支部隊加起來減員超過五萬人,損失的裝備需要半年以上才能補回來。還不算西伯利亞鐵路的損失和被蔣先雲突襲造成的損失!
李維諾夫站在桌前:“總書記,條約的內容己經基本敲定了。維持戰前邊界,不涉及任何領土變更。華夏方面也接受了這個版本。簽字儀式安排在十一月一日,在瑞士駐華使館舉行。”
斯大林問:“遠東和唐努烏梁海方向,條約裡是怎麼寫的?”
“沒有提。維持現狀,等於一切照舊。現在簽字,至少在紙面上確認了維持現有邊界的共識。以後如果條件成熟了,可以再提。”
斯大林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來,辦公室裡的燈還沒有開,半明半暗的光線把他的輪廓映在牆面上。“籤吧。給遠東軍區發一份通知,讓他們把部隊撤回冬季駐地休整,補充物資和裝備。今年冬天先不打了。”
李維諾夫:“那停戰聯合宣告的事呢?日本人在兩邊搗亂的事要不要一起發了?”
“先不急。等條約簽了再單獨提。讓日本人在那之前先以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十一月一日,上午十點,瑞士駐華使館偏廳。雙方代表在條約文字上籤了字,互換文字,握手。簽字結束後沒有記者招待會,沒有拍照。周衍收起一份文字原件夾在公文包裡走出了使館大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