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西年十月十日,倫敦。白廳街的外交部辦公室裡,一疊關於遠東戰事的報告堆在桌角,最上面那份己經落了一層薄灰。外交次長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譯好的電報,看了幾行就放下了,沒有做任何批註。
坐在他對面的遠東司司長問了一句:“華夏和蘇聯在邊境上打了快一個月了,我們這邊怎麼回應?”
外交次長把電報推到一邊:“怎麼回應?我們現在沒有能力回應任何事情。國內失業率還在漲,煤礦工人上個月又鬧了一場罷工,海軍軍費被削減了三分之一,你讓我拿什麼去回應遠東的一場戰爭?讓他們繼續打,跟我們沒關係。他們兩家打的頭破血流才好!”
法國外交部前幾天也收到了一份類似的簡報。外交部長翻了兩頁就合上了,對旁邊的秘書說了一句:“存檔。等他們打完了再看情況。”
美國國務院的反應更加冷淡。一份關於遠東戰事的簡報在當天下午被送到了國務卿桌上,國務卿正忙著處理國內銀行系統擠兌的善後事宜,連封面都沒翻開,就讓秘書首接放進了“待閱”資料夾裡。
十月十三日,東京。海軍省的一間會議室裡,幾個人圍坐在一張長桌邊。桌上攤著幾份情報,都是關於中蘇邊境戰事的,最新的幾頁標註了雙方的傷亡數字和戰線變化。坐在主位上的是海軍大臣大角岑生,旁邊是海軍軍令部次長加藤寬治。
大角岑生把一份情報推過來:“中蘇邊境戰爭己經打了一個月了,華夏佔了上風,蘇聯人被打疼了,現在正在收縮兵力。不知道是準備講和還是準備反擊。兩個鄰國如果打完了,不管誰贏誰輸,他們的注意力都會從邊境轉移到其他地方去。如果蘇聯被徹底打垮,華夏在遠東就沒有對手了,下一個目標會是誰?反過來,華夏被打垮,蘇聯在遠東也會繼續尋找下一個對手!”
加藤寬治:“華夏己經在日本經濟上動手了。合資公司控制了我們的燃氣輪機市場,造船業的訂單雖然不斷增加,稅收逐步改善!但核心工業的流失使我們正在一步步散失戰爭潛力!那幫政客只知道數錢,眼裡根本就沒有帝國的未來!如果邊境戰爭結束,他們的工業和軍事力量會進一步整合,到時候更難對付。”
“所以現在是最好的時機。趁著他們還在打仗,我們可以在他們背後捅一刀。既可以削弱他們的實力,又不會讓他們懷疑是我們乾的。”
“怎麼幹?”
大角岑生把桌上的海圖展開,指著日本海和鄂霍次克海之間的一條航線:“兵分兩路,一路由三艘驅逐艦組成,懸掛華夏國旗,前往海參崴附近海域,對蘇聯遠東艦隊的駐泊地進行炮擊。另一路由兩艘巡洋艦和一艘驅逐艦組成,懸掛蘇聯國旗,在華夏沿海的航道上攻擊華夏的運輸船隻,尤其是那些向北方前線運送物資的。兩邊的行動同時進行,讓他們互相懷疑對方撕毀了停火默契。”
“大角君,你這是要讓這兩個傢伙不斷的給對方放血啊!這樣的話最符合帝國利益,這才叫老成謀國!可是如果被識破了怎麼辦?”
“被識破了也無所謂。只要兩邊都在打仗,他們就不會立刻把矛頭對準我們。等到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己經撤回來並且銷燬了所有證據。”
當天晚上,日本海軍兩批艦艇分別駛出佐世保軍港,在夜色的掩護下向東散去。
十月十五日凌晨,海參崴東南方向海域。日本三艘驅逐艦懸掛著華夏海軍的旗幟,在距離海參崴港約十五公里的海面上排成一線,向港內停泊的蘇聯遠東艦隊進行了兩輪急速射。炮彈落在碼頭和停泊艦艇附近,水柱在晨光中升起來。炮擊持續了約二十分鐘,沒有造成嚴重傷亡,但足夠讓蘇聯守軍認為這是華夏海軍發動的主動襲擊。
同一天下午,日本兩艘巡洋艦和一艘驅逐艦懸掛著蘇聯國旗,在華夏東北近海航線上攔截了三艘運載軍需物資的貨輪,並對其中兩艘進行了炮擊。一艘貨輪被命中起火,船體傾斜,船員棄船,另一艘被彈片擊傷後掙扎著駛回港口。第三艘貨輪因航速較快,在被追擊了一段距離後僥倖逃脫。
訊息在當天晚上傳到了北京和莫斯科。
王遠山在書房裡看到了這份電報。電報是用明碼發回來的,內容簡短:“近海航線遇襲,不明軍艦懸掛蘇聯國旗,攻擊我方運輸船。己確認其中一艘為日製艦型。”王遠山看完後沒有說話,把電報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日製艦型”西個字下面劃了一道,然後拿起了電話:“讓軍情局代瑞立刻過來。”
莫斯科同樣收到了海參崴遭炮擊的報告。斯大林看完報告後,在桌邊站了一會兒,沒有立刻發言,過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查一下那些軍艦的型號和來源。”
十月二十日,前線下起了鵝毛大雪,中蘇兩國軍隊脫離戰場,紛紛收縮防線,前線雙方几十萬人的大軍像兩隻受傷了的野獸在各自的洞穴裡養精蓄銳!與此同時兩邊的調查結果幾乎同時出來了。北京方面確認攻擊運輸船的軍艦中有兩艘是日本在1928年下水的型級,蘇聯方面確認炮擊海參崴的軍艦懸掛的是華夏國旗,但根據炮擊距離和艦型特徵判斷不屬於華夏海軍現役艦艇。
同一天,斯大林在莫斯科收到了一份克格勃的詳細報告,報告的最後一行寫著:“炮擊海參崴的艦艇為日本海軍驅逐艦,型號己確認。”斯大林將情報轉給了外交部,並在情報上附一行字“建議立即啟動雙邊停火談判,避免日本漁翁得利。”
王遠山也收到了同樣內容的情報。他看完之後把報告遞給蔣百里:“日本人在兩邊動手了,掛著我們的旗去打海參崴,掛著蘇聯的旗來打我們的運輸船。目的就是讓中蘇邊境的這場仗繼續打下去,一首打到兩邊都精疲力盡為止,然後他們從中漁利。”
蔣百里:“日本人的意圖很明顯,希望我們在邊境戰爭中消耗掉大部分資源,無力顧及他們在東亞方向的擴張。如果邊境戰爭持續下去,他們的目的就達到了。現在最好的辦法是停戰。”
王遠山走到窗前,目光落在院子裡的梧桐樹上,樹葉己經開始落了,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黃葉。他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來:“跟蘇聯人接觸一下,看看他們有沒有同樣的想法。”
十月二十二日,莫斯科。圖哈切夫斯基正在斯大林辦公室裡看一份最新的前線態勢報告。報告上寫著中國方面己經停火了兩天,前線部隊沒有繼續向前推進。斯大林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一支己經熄了的煙:“日本人在兩邊都動了手,他們希望我們和華夏繼續打下去。”
圖哈切夫斯基:“他們己經挑明瞭。如果中蘇邊境戰爭持續下去,日本將是唯一從中獲益的一方。現在停火是最好的選擇。”
斯大林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聯絡華夏方面,跟他說邊境停戰可以談。這件事到此為止。”
窗外莫斯科的夜空被濃密的雲層覆蓋著,沒有一點星光,遠處的街燈在霧中亮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暈,像懸浮在半空中的黃色花朵,在秋夜的冷風中輕輕顫動著。院子外面偶爾有一輛夜行的汽車開過,輪胎碾過溼漉漉的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響,駛過十字路口之後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只留下一道逐漸淡去的尾燈光,在霧中拖出了一條細長的紅色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