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莫斯科。克里姆林宮的一間會議室裡坐了六個人，煙霧在燈光的照射下緩緩翻騰。斯大林坐在長桌的主位上，面前的菸灰缸裡己經積了七八個菸頭。李維諾夫坐在他右手邊，旁邊是伏羅希洛夫和葉戈羅夫，莫洛托夫坐在對面，外交人民委員會遠東局的負責人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面前攤著幾份檔案，但沒有翻開。
斯大林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中蘇邊境安全條約己經簽了，停戰協議也生效了。但這一仗打完，我們損失了六萬人和大量裝備，而華夏方面損失不到我們的一半。如果在軍事上無法取得優勢，就必須在外交上找到新的支撐點來彌補這個差距。”
李維諾夫：“我建議與日本進行接觸。日本在華夏方向也有自己的利益訴求，他們在東北有殖民歷史，還有未解決的領土、領海問題。這次中蘇邊境戰爭期間，日本在兩邊製造事端的意圖己經非常明確，他們不希望看到一個強大的華夏出現在遠東。”
葉戈羅夫：“如果跟日本合作，我們能得到什麼？又能付出什麼？”
李維諾夫：“目前階段我們不需要付出任何實質性的東西。只需要向日本傳遞一個訊號——如果華夏繼續在遠東方向增強軍事存在，蘇聯不會坐視不管。日本會理解這個訊號的含意。他們需要有人在北面牽制華夏的兵力，而我們同樣需要有人在東面牽制華夏的注意力。這個共同利益的交集不需要寫在紙面上，也不需要簽署任何條約，只需要讓對方明白我們的立場和意向就夠了。”
伏羅希洛夫：“日本會不會把我們的訊號理解為對他們在華夏方向行動的支援？”
李維諾夫：“如果他們那樣理解，那是他們自己的判斷。我們不需要澄清，也不需要確認。如果事態超出我們的預期，我們隨時可以切斷聯絡。”
斯大林把煙按滅：“那就這樣做。跟日本的接觸由外交人民委員會負責，透過非正式渠道進行。暫時不簽約，不承諾，不留書面記錄，不留任何可以被截獲和利用的證據。”
會議在當天晚上結束。走廊裡的燈光昏黃，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著，漸漸消失在盡頭拐角處的暗影中。
同一時間的北京，瀾茉書齋的主殿會議廳裡也坐滿了人。長桌兩側坐著十幾個人，燈全開著，把整間屋子照得通亮。王遠山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份總參新做的對日軍事能力評估報告，翻了翻放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日本的事，今天定下來。張學良在大阪炸了工廠，日本現在的造船業和海軍造艦計劃至少受到了一到兩年的嚴重影響，金融市場也出現了不穩定因素。他們現在內部正在處理爛攤子，正是我們最合適的時機。問題是，我們打不打？”
張尚平先開口：“總統，從陸軍的角度，現在如果要在東北方向對日發動地面作戰，我們是有能力打的。部隊剛打完中蘇邊境戰爭，士氣正旺，裝備也沒有大的損耗。”
薩鎮冰緩緩開口：“總統，海軍目前能出動的作戰艦艇只有六艘主力艦，加上剛下水的一艘戰列巡洋艦，總噸位和火力與日本海軍相比仍有明顯差距。日本聯合艦隊現有主力戰列艦十艘以上，巡洋艦和驅逐艦的數量也遠超我方。如果開戰，我方海軍無法在近海給予陸軍足夠的火力支援。”
方凌雲：“空軍方面，如果只是近岸作戰和支援陸軍行動，可以做到。但如果要爭奪制海權，空軍需要遠端轟炸機和更遠的作戰半徑，目前還做不到。”
楊平安：“工業產能方面，如果同時進行對日作戰，需要優先保障海軍和空軍的裝備補充。目前的工業產能可以在三到六個月內完成全面動員和產能轉軌，但海軍艦艇的建造週期較長，短時間內無法形成新的戰鬥力。”
王遠山聽完了所有人的發言，沉默了大約半分鐘才開口：“海軍目前的實力不足以支撐一場對日海上決戰，如果開戰，海軍的劣勢會被對方充分利用。空軍缺乏遠端轟炸能力，無法有效打擊日本本土的工業目標。陸軍即使在地面取得優勢，也無法在沒有海軍和空軍支援的情況下推進到日本本土。時機還不到。先不打日本，等海軍的實力再往上走一步，等遠端轟炸機列裝到位之後再說。今天定下來的事，暫時不打日本。”
眾人陸續起身散了。會議結束後的第三天，張學良到了北京。他在仁川乘船到天津，下船後坐汽車首接進了中樞，沒有回家，先進了中樞辦公廳報到，然後去了瀾茉書齋。王遠山坐在書桌後面，面前的茶剛沏好，熱氣還在杯口升騰。張作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棉袍，手裡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煙，看到兒子進來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深沉的審視和審視之後不易察覺的鬆動，但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變化。
張學良站在書桌前喊了一聲：“總統。爹。”然後規規矩矩地站在那裡，像在學校裡等著被提問的學生。
王遠山看了他幾秒鐘：“漢卿，你在日本乾的事，比一支艦隊還管用。艦隊只能打一條線，你把他們整個造船業和金融系統攪亂了。”
“運氣好，運氣好。”張學良嘴角動了一下，“日本人太貪了。他們以為合資公司是他們在賺錢，把我們的風險全部忽略了，最終讓他們自己的貪婪替我們完成了所有工作。”
“你這次回來，暫時不要再出去了。在日本待了這麼多年，該歇一歇了。”
“那外面的局勢……”
“外面的局勢有人盯著。你先休息一段時間，多給你爹生幾個大胖孫子才是。”
張作霖把煙從左手換到右手，終於開腔了，聲音不大：“你這次幹得不錯。下去歇著吧，回頭有事再叫你。”
張學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上之後，王遠山轉向張作霖：“你兒子比你膽大。他敢在日本人眼皮底下布西年的局。”
張作霖把手裡的煙放在桌上：“膽大隨我，做事細隨他娘。”
當天下午，馮·施坦因在總參外聯處見到了王遠山。他帶來的訊息很短：德國團在綏遠的訓練即將結束，曼施坦因、古德里安、隆美爾等人準備近期回國。臨走之前希望能與中方同僚正式告別。
王遠山說：“安排一次告別酒會。不要大操辦，就在綏遠的營地，讓他們自己喝。”
十一月十八日，綏遠草原上己經是深秋了，白天還有十幾度，入夜之後氣溫驟降，風裡帶著一股枯草和塵土的氣味。營區中央的食堂大廳被臨時佈置了一下，幾張長桌拼在一起，鋪上乾淨的桌布，擺了幾道簡單的菜和兩排酒瓶。沒有正式的議程，沒有講話，也沒有人安排座次，各自隨意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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