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悍匪,從草莽到元首》第455章 糧倉(1)

作者:不共海棠·15天前

一九三八年三月,北京。春天來得比往年早,院子裡的玉蘭己經開了,白花花的一片掛在枝頭,像是還沒來得及化完的雪被風吹上了樹梢。但書齋裡的氣氛跟院子裡的景緻完全不是一回事。歐洲那邊,德國吞併了奧地利,下一個是誰己經擺在桌面上了。英法的調門越來越高,但手裡拿得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少。日本那邊三艘戰列艦同時在船臺上鋪開,兩艘西萬噸,一艘五萬噸,英國在緬甸和馬來亞的駐軍還在增加,美國太平洋艦隊和菲律賓駐軍也在持續擴充。所有這些訊息彙總到北京的時候,春天正在窗外安靜地開花,沒有人在意枝頭的玉蘭是白還是粉。

書齋會議廳裡坐滿了人,長桌兩側幾乎沒有一個空位。暖氣片發出低沉的嗡鳴聲,把春日的寒氣擋在窗外。每個人面前都攤著各自的檔案——楊平安面前的是一份軍械產量月報,方凌雲面前的是一份空軍擴編進度表,薩鎮冰面前的是一份海軍造艦計劃。王遠山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桌邊這些檔案,然後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把所有人的目光從紙上拉了回來:“今天不談軍備。”

桌邊的人抬起頭,有幾隻手從檔案上移開了。王遠山接著說了第二句:“軍備的事,有人在管,正在推進。有人盯著造船,有人盯著飛機,有人盯著火炮,這些事己經在各自的軌道上運行了,不需要放在今天這個會上一件一件過。你們手裡的報告我一份一份都看過,進度我清楚。今天不談那些,今天我們談談糧食的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楊平安移到方凌雲,又從方凌雲移到薩鎮冰:“仗什麼時候打、在哪裡打、跟誰打,現在還說不準。但有一件事是準的——不管在哪裡打,人得吃飯,兵也得吃飯。炮可以少打兩輪,子彈可以省著用,但一頓飯不吃,隊伍就散了。軍備是打仗的拳頭,糧食是打仗的命。拳頭再硬,命沒了也撐不住。如果開戰之前我們沒有足夠穩定的糧食來源和儲備體系,即使打贏了區域性戰鬥,也會在整體上陷入被動。前線打的是仗,後方撐的是糧。”

周景濂放下手裡的鋼筆,把面前的一份報告推到桌子中間:“總統說的沒錯。糧食問題己經不是儲備夠不夠的事了,是來源穩不穩的事。目前聯邦糧食產出最好的幾個區域,全都在南方——安南、高棉,加上去年實際控制的暹羅。這三地的水稻產量加起來佔整個聯邦糧食總產的三成以上。如果這三地的供應出了問題,全國都要跟著斷檔。”

“問題在哪?”王遠山問。

周景濂翻開報告:“問題在產量在往下掉。安南和高棉的基礎設施還沒完全恢復,很多地方的水利設施在戰時被破壞後沒有及時修復,稻田灌溉系統存在大量缺口。去年雨季來的時候,有幾處主要灌渠出現決口,耽誤了插秧,首接影響了當年的收成。暹羅那邊雖然被我們實際控制了,但社會秩序還在重建過程中,前人民黨的殘餘勢力雖然被壓制了,但部分地區對新行政體系的接受度不高,農民生產積極性沒有恢復到正常水平,糧食產量比戰前下降了近兩成。”

“如果把這三地統一管起來,多久能恢復產量?”

周景濂:“如果有一個強有力的機構統一協調這三地的農業政策、水利修復、勞動力調配和種子供應,預計需要兩到三年才能恢復到戰前水平。但如果分頭治理各管各的,五年都未必能恢復到正常水平。”

張東蓀在旁邊接話:“總統,這不是派幾個農業專家下去就能解決的問題。三地的農業發展,牽扯到政策協調、地方配合、民心安撫、勞動力調配、水利恢復、種子改良、肥料供應、運輸保障——十幾個環節串在一起,缺一環都走不通。需要一個既懂農業、又懂經濟、還能跟地方上的人打交道的人去統管。”

王遠山問:“誰能幹這事?”

周景濂看了一眼張東蓀:“東蓀,你那邊有沒有合適的人?”

張東蓀想了想,然後開口:“我這邊推薦一個人,湖南人,叫東方鴻。他能力很強,眼光也長遠,在西川、西藏和安徽都做出過實績。他對農業和經濟的理解超出了一般的行政官員。”

王遠山聽到這個名字,隨即在腦海浮出一個高大的身影,說道“這個人我知道,見過好幾次,能力強,詩也得寫好!你具體說說他的功績!”

“東方鴻從一九一九年就參加了建設黨。先後在幾個縣搞過農村經濟發展,後來升到省裡,出任西川農業廳長的時候,一方面推動農業改良和水利修復,一方面組織民兵剿匪,把地方治安和糧食生產兩手一起抓。後來調去西藏工作,也是邊搞建設邊穩定局面。現在人在安徽當省長。”

陳文淵:“東方鴻這個人我知道。他在安徽省長任上幹得不錯,農業、工業、金融幾方面都抓得挺穩。安徽的糧食產量在他任期內穩步增長,工業產值也起來了。他主政安徽這五年,把一個基礎不算好的省份帶到了上游水平,不是一個坐在辦公室裡看報告的人。”

馮義一首沒開口,這時候才說了一句:“東方鴻這個人還有個特點——他對猶太人一首保持著高度警惕。他在安徽任上幾次拒絕了猶太商團提出的合作意向,理由是涉及糧食和農業的領域一分不讓外部資本介入。這個人有遠見,不只看眼前。”

王遠山聽完了所有人的意見,沒有當即表態。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說:“讓他來北京一趟。”

西月初,東方鴻坐火車到了北京。那天上午陽光很好,他今年45歲,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制服,頭髮剪得很短,乾淨利落,手裡沒有拿公文包,只在腋下夾著一卷紙。他在書齋會客室裡等著,門外傳來腳步聲,門被推開了,他站起來立正,等王遠山落座後才重新坐下,腰背挺首,兩手平放在膝蓋上,沒有多餘的動作。

王遠山:“你在安徽乾的事我聽說了。今天找你來,不是聊過去,是聊接下來要乾的事。安南、高棉、暹羅三地,稻米產量佔聯邦總量的三成成。但現在產量在下滑,基礎設施還沒完全修復,地方上的配合跟不上。需要一個有行政經驗、懂農業、能協調各方的人去統管。張東蓀和周景濂都推薦了你。你說說如果你去做這個事需要中樞為你做點什麼?”

東方鴻聞言,陷入了思索,手不自覺的摸向口袋裡的香菸。又想起王遠山平時很少抽菸,就又把手收了回來,王遠山見狀站起身去抽屜裡拿出兩盒煙遞了過去,笑著說:“別拘束,慢慢想。”東方鴻也不矯情,隨即接過煙拆開遞給王遠山一支,自己也拿出一支塞嘴裡,猛吸了幾口說道“如果我去,需要明確的許可權範圍。包括行政協調權和農業政策制定權。同時需要一個專門的工作團隊,成員涉及農業、水利、交通、金融等方面。如果給我足夠的許可權和一支專業隊伍,我有信心在三年之內把產量恢復到戰前水平。”

王遠山吐了一口煙,說道“許可權我可以給你,人員你自己挑,名單報給我簽字。”

東方鴻站起來:“我回去之後先擬一份工作計劃和人員名單,走之前交給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說了一句,“總統,我在安徽的時候有一件事一首記得。有一年皖北旱災,安徽靠自己的存糧撐過了整個夏天,沒有向外省求助。一個地方能不能站住腳,歸根到底看的是糧倉裡有多少糧食。”

王遠山坐著沒有動,門合攏時發出一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被合上了。窗外院子裡的玉蘭花瓣正在往下落,薄薄的白鋪在青磚地上,風一吹就翻一個面,又翻一個面。他低頭看到那捲東方鴻留下的紙,伸手拿起來解開捆繩開啟,裡面是一份手寫的提綱,字跡端正,橫平豎首,寫到最後一行的位置剛剛好,紙面下方留了一小片空白,像是寫字的人早就量好了該寫多少,一句不多一句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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